柏又青毫无察觉,一提及阿玉,他就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是啊,她很好的,从来不挑嘴,我做什么吃什么。每次她一生气,或者不想理我了,我就送糕点给她吃,吃完脾气就消了。是不是特别好哄?”
屈玳手一僵,松花糕差点掉地上。
柏又青想起以前和阿玉在雨山寨的日子,忍不住笑起来,转头时才发现屈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神情变来变去,相当精彩。
他不明情况问:“你怎么了。”
“……”屈玳绷了半天,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以后不准给我送这个。”
柏又青呆滞,脱口问道:“为什么?难道不好吃吗?那下一次我再换个配方……”
“没有下一次。”屈玳三两下把松花糕塞回食盒,提上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撂下一句话:“也不准送给别人吃!”
柏又青:“???”
直到几天后柏又青也没想明白屈玳是什么意思,还莫名其妙丢了个食盒,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经此一遭,两人的关系好歹是有所缓和,他也能安下心去做事了。
如今柏又青的金丹境界已经稳固,他搁置了门派中的其他事务,打算闭关一次。
在此之前,又去了趟外峰,一是取些自己种在囿山的灵草仙芝,二是去探望姜娥仙。
数年过去,姜娥仙变化不大,待他依旧温和平易,没有因为身份或修为差别生出过什么嫌隙。时间一长,柏又青已将她敬作亲姊,每次姜娥仙外出游方归来,柏又青都会为她看诊一次。姜娥仙为别人悬丝切脉,他便为姜娥仙切脉。
搭过脉后,姜娥仙问:“这次如何?”
柏又青默了下,答:“脉象一切如常,师姐身体健旺,并无异状。”
这话对寻常人而言自然是好话,但对姜娥仙来说却恰恰相反。
她身中异蛊,查不出反常就找不到蛊源,除不了病灶。修为再高也没用,说不准哪天会发病,时刻都得提心吊胆。
无色之蛊太过离奇,柏又青甚至怀疑过姜娥仙没中蛊,亦或是蛊早就离体了。可姜娥仙当初的确是亲眼看见蛊害死了自己母亲,此后夜里便深受其扰,常常不得安眠。蒲长老也说她病根未愈,所以才将人留在谷中静养。
姜娥仙倒是看开了:“罢了,兴许是此事强求不得。这世上的疑难杂症举不胜举,我还算好的,至少中蛊后保住了一条性命,平安活到了今日。”
柏又青抿唇:“总会有办法的。”
姜娥仙笑着摇头:“生死有命,概不由己。”
柏又青心中不敢苟同。
他们问道修仙,学医理,习方术,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吗?
柏又青带着药材回到竹庭洞府,拍了拍银镯,从中取出几十个玉匣,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亢木、鬼草、琼华果……前不久到手的朱蛾尸身也在其中。此外还有一只玄铁笼子,里面关着几只嗡嗡振翅的鸟蜂钦原,都是他从灵脉秘境里捉来的。
见了钦原,阿黄很是忌惮。它中过蜂毒,虽然现在成了灵鹿仙兽,但骨子里仍留有几分畏怯。
阿黄咬住柏又青的袖角,呜呜地叫,想将他拖远一些。
柏又青摸摸它的头道:“放心吧,我准备充足,还有师傅给的保命法宝,不会再像那次一样了。灵果和仙泉水都放在林子里的,你就在外头乖乖等我,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就去找师姐师兄他们过来,知道吗?”
阿黄不想走,还拿角顶他。无奈之下,柏又青只得将它连推带拽地送出了庭院,而后启用风障阵法,彻底阻隔了外界。
这日,朴文从望舒楼出来时,恰巧碰到结束晨练的令狐锋。回内峰的路上,令狐锋看了他两眼,狐疑:“你怎么回事,脸色差得跟鬼上身一样。”
“睡不着,在观象台画了一晚上星图。”朴文揉捏眉心,“不知为何,最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令狐锋:“你们卜修就是爱多想,成日神神叨叨,睡得好才怪。”
朴文呵呵:“是啊,不像你们武修,只需要打打架杀杀人修为就上去了,我们这些术士异人要考虑的事多太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杠了几句,一队巡逻弟子经过,朝他俩行礼作揖:“朴大师兄,令狐二师兄。”
令狐锋恢复了一贯高深莫测的自矜姿态,朴文也回以点头,余光又扫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是屈玳。
他开口唤人:“屈——”
屈玳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目不旁视,绕过一行人离开了。
巡逻弟子尴尬地站在原地,令狐锋也面露不悦,反倒是受了冷遇的朴文不以为意,摆摆手:“没事,走吧。”
众弟子走后,令狐锋冷道:“不知礼数。”
朴文说:“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他师傅刀长老都没讨着过几次好脸,谁来都爱答不理……哦不对,也有例外,柏师弟还是会理的。”
令狐锋不认同:“那叫理?他对柏又青也好不了多少,动不动就甩脸色,媳妇跑了的穷汉鳏夫都没他会挂脸,活像谁欠他似的。也就柏又青脾气软忍得下,还巴巴地往上凑。”
朴文看向他那一张臭脸:“…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令狐锋:“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朴文哼笑:“得了吧,人家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你懂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朴文对屈玳的印象也算不上多好。
性格孤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屈玳身上总有一股“死气”。
明明天赋优异,也专注修炼,但屈玳修道却与寻常修士不同,事事按部就班,毫无变通,好似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任务。他对旁人的忽视也是差不多道理,并非傲慢不屑,或者在有意针对谁,只是觉得了无关系,所以漠然置之。
说得难听一点,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若不是偶尔见到柏又青时还能有点情绪波动,朴文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混进幽谷的百蛊会尸傀了。
想到这儿,朴文又发觉好一阵没见到他家柏师弟了,正想问令狐锋要不要一起去趟竹庭找人蹭吃蹭喝,令狐锋却忽然看见了什么,皱眉道:“那不是柏又青的灵宠吗。”
朴文愣了下,顺其目光看去,果然见山道旁的林子里钻出一只灵鹿。看见他们后,那灵鹿立刻飞奔过来,拦住两人,拖长声音不停叫唤。
朴文微诧:“这是怎么了。”
令狐锋莫名:“谁知道,我又听不懂鹿讲话。”
“……”朴文:“可能出了什么事,我们过去看看……”
阿黄却怒不可遏,一蹄子尥到了令狐锋脸上,转头跑开了。令狐锋体面了大半辈子哪受过如此对待,懵了片刻才黑了脸,顶着个蹄印追了上去:“给我回来!”
阿黄一路跑下山道,直直撞上了屈玳。
这次它还没出声,屈玳仿佛就懂得了什么,沉下脸色,行诀御风往内峰方向去。
见状,朴文与令狐锋也紧随其后。到了竹庭洞府,两人都被这里浓重的邪秽之气惊得不轻,但庭院外有罡风阵法围拦,根本进不去,更辨不清里面的情况。朴文掐指一算,面色凝滞,迅速道:“我去禀报长老,令狐你和屈玳先……等等,别进去屈玳!”
屈玳却充耳不闻,一刀破开了狂烈的罡风障,快步踏入阵中。
【作者有话说】
纠正二师兄的话,阿玉不是媳妇跟人跑了的穷汉鳏夫,他聘礼多着呢
第26章 执迷(二)
柏又青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他将朱蛾与钦原两种上古妖兽的毒素强行融合后,引动了大量秽气,用尽办法才堪堪压制住反噬,甚至打碎了蒲长老给的长命锁法宝。可最后还是受了不小的伤,五脏六腑都被虫毒腐蚀,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柏又青?柏又青!”
模模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朦胧的脸庞,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很熟悉亲切。
柏又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痛得厉害,浑身骨肉如受万蚁啃啮,从头到脚都好似被啃透了。他疼得没力气叫出声,只能抓住对方的手,想往人怀里钻,哆嗦道:“难受…好难受。”
对方的身形似乎僵滞了下,随后将柏又青抱紧了些,往他嘴里喂下一颗丹药,源源不断地输送起灵力。经脉被滋润过后,剧痛感才终于有所缓解,柏又青的双目也渐而聚焦,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
——屈玳。
见是他,柏又青心头无端地失落了下。
他忍痛将人推开,望向四周,声音沙哑:“…我的炉子呢,还在吗,是不是炸了?”
屈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找了!”
柏又青却将人甩开,跑向屋子的角落,从一片废墟中徒手挖出一个半塌的真火鼎炉。见炼制好的东西都在炉膛中,完好无损,他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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