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立刻行了一个礼,皇帝看了一眼叶景和,微微颔首,这才抬了抬下巴:


    “摆驾,回宫。今日琼林宴照旧,裴卿不必急于一时,朕相信你。”


    “恭送圣上!”


    等皇帝远去后,叶景和这才缓缓直起腰,脑中突然浮起方才皇帝想要说的话,一时心中升起几分疑窦,究竟有什么事能值得圣上在琼林宴上来说?


    而且,圣上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走了,这似乎不符合封建王朝帝王的行为准则。


    “裴弟,恭喜!圣上对你可真是青眼有加,以后前程无忧了!”


    等叶景和回到位置上,一旁的云承安笑嘻嘻的对他举了举杯,对面的榜眼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便自顾自地自斟自酌起来。


    叶景和心里压着事儿,这会儿只是笑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况且,我此刻受命,怕是也无法回乡了,云兄可有定好返程的时间?”


    金榜题名之后,进士们会有足足三个月的探亲假期,等他们回到家乡,会受到来自各个阶层的恭贺与赞扬,立状元楼,告祭先祖等等,如此才能正经八百称一句光耀门楣不是?


    而云承安闻听此言,只是摆了摆手:


    “我不回去,我爹说了,只要我考中了,家里就搬到京中来,宅子都置办好了!”


    云家早年分家后,云父自己领了一支,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族。


    叶景和闻言一怔,随后看着云承安,唇角含笑:


    “若是如此,那不知此事云兄可有意帮帮我?”


    云承安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愣了,裴弟能在琼林宴还没有结束,便领了圣上的差事,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圣心眷顾,可是此刻他竟然愿意将这等功劳与光彩分予自己?


    “裴弟,这怎么好?这件事圣上让你来处理,那是……”


    “那是什么?圣上可是说了,让我随意点人,此刻我点了云兄,不知云兄肯不肯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云承安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一口应了下来:


    “以后,裴弟若有吩咐,莫敢不从。”


    叶景和笑了笑,举杯遥遥一敬,但不等他想法子装杯中的酒水不经意的倒进袖中,便敏锐的察觉到那杯酒竟无半点儿酒气。


    啧,是水非酒。


    只是,今日的琼林宴一应皆是由皇宫供应。


    不知是何人将他杯中的酒水换成了白水,这也太贴心了吧?


    叶景和晃了晃杯中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遂一饮而尽。


    三日后,那位自称小皇子的少年还没有醒过来,而叶景和已经与风云卫联手将他进京的线路,遇到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等等所有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圣上,此事始末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叶景和躬身立在原地,皇帝立刻叫了赐座,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云承安,也赐了茶水。


    只是,云承安这会儿紧张的手心出汗,生怕自己将杯子端不稳,只能僵着脸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折子写的一目了然,好生精妙!”


    皇帝刚拿起叶景和呈上的桌子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出言夸赞,叶景和只是谦虚一笑,并不多言。


    而等皇帝将叶景和记载的所有事一一看过后,他这才敲了敲椅臂:


    “也就是说,此人入京后,只与端王府的采买婆子撞了个正着,还曾被她喝骂过?”


    “目击此事的百姓是这样说的。”


    叶景和这三日没怎么闲下来,这会儿端起茶水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说道。


    皇帝哼笑一声:


    “那你呢?你如何想的?”


    “臣觉得此事太巧了,这位公子是晨起入京,端王府坐清静之地,怎么就这么恰好有不止一位百姓看到他二人的争执呢?


    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现实,太巧的事儿,总透着几分刻意。”


    甚至因为这次的事儿又牵扯到了端王,叶景和都有些怀疑当初在东州刺杀他的人,究竟是不是端王了。


    若不是,那倒不知道端王已经替旁人背了多久的锅了。


    皇帝正要说什么,却不想,正在这时,郑瑞急忙进来禀报:


    “圣上,那位郎君醒了!”


    皇帝眉梢微动,看向叶景和:


    “裴卿,随朕同去瞧瞧吧。”


    “是,圣上。”


    叶景和跟在皇帝的身后,盯着皇帝的靴子,脑中是礼官教授的礼仪,不敢有丝毫僭越。


    而云承安看着二人离开,整个人懵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跟上去,直到看到叶景和背在身后的手冲着自己招了招,他这才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帝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看了一眼云承安,这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裴卿和云探花倒是相交甚笃啊。”


    “这次的事,云大人可出力不小,臣方才还想替他向您讨个赏赐呢!倒是圣上您果真慧眼如炬,臣这点小心思,真是半点都藏不住。”


    皇帝一下子被叶景和这话给逗笑了,随即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几乎与他并肩而行:


    “既然进了宫,就还照着当初在国公府的规矩,叫朕一声伯父就是了。”


    “是,伯父。”


    叶景和自然的唤了一声,身后的云承安彻底傻了,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是,圣上和他的友人,怎么突然就成伯父和小侄了?!


    云承安这会儿心脏骤停,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等一抬眼便已经到了安置那位公子的宫殿外。


    不等他跟进去,便被一旁的郑瑞拦住了:


    “云大人,此处无人,您与我闲话两句吧。”


    “可是,圣上和裴弟……”


    云承安想要说什么,却被郑瑞直接拉着离开了,这云大人还是年轻,今天有裴公子给他提了那么一句,他以后的前程也差不了。


    可若是这个时候跟进去,这中间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那就一朝天上一朝地下了。


    况且,郑瑞这两日瞧着。圣上虽然是笑着的,可是心里别提多憋闷了,最重要的是圣上好像已经确定那位公子是假非真。


    啧,这种事儿,哪里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掺和的?


    叶景和跟着皇帝刚一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皇帝便将一张明黄的手帕递了过来:


    “熏过香了,先压一压。”


    叶景和道了一声谢,随后用帕子掩住口鼻,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随着二人进去后,殿内的宫女依次退了出去,皇帝轻轻挑起帐幔,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少年面庞。


    叶景和抬眼看去,不由震惊的后退几步。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帐幔掀开, 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光线透进来,让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等他终于看清了这世间之主的面容以及他的身侧之人后, 那双原本无力的双眼猛的睁开, 死死盯着皇帝身旁的叶景和:


    “你是,裴……”


    叶景和此刻已经稳住心神,冷静下来, 语气平淡道:


    “连公子, 别来无恙。”


    连奉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看到叶景和后, 整个人顿时有些恹恹,那双原本多情灿烂的桃花眼, 此刻满是黯淡。


    许是他与裴长风天生犯克,不然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时,自己都是那样狼狈?


    一时间, 二人中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缓缓流动。但皇帝却没有这个耐心继续等下去, 直接开口搅了那沉闷的氛围:


    “连家子?要是朕没有记错, 连家现在已经斩的斩,流放的流放了, 说出你的目的。”


    连奉贤闻言, 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哪怕是见到这位当世之主也全无应有的尊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怼, 他撑着坐起来,声音淡淡:


    “圣上便一点儿都不怀疑我就是您的孩子吗?”


    “是与不是,你难道不清楚?”


    皇帝也没有与连奉贤计较, 在他眼中,连奉贤早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


    “我有信物,圣上一看便知。”


    连奉贤吃力的从脖颈上解下那只玉葫芦,叶景和抬眼看去,只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前的玉葫芦,这才微微放松。


    皇帝垂着眼,没有去接:


    “这就是你说的信物?你可知道,这样的玉葫芦,整个盛京城不知多少人都有过。现在你拿着这么一件死物,红口白牙的就想成为朕的儿子,大雍的太子,未来的帝王,你不觉得儿戏吗?”


    “是,这样的信物盛京不知多少人有过,但是这枚玉葫芦的材质圣上真的看不出来吗?


    先帝时期,先帝曾在祭祖后,逢大雨突降,寸步难行,幸而遇到了一块巨石,这才得以在其后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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