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东州的那股私兵副头子最后上了端王一位远方亲眷的门,翌日就被发现死在了街头,由不得义国公他们不将此事归咎在端王身上。
叶景和沉默了一下,轻轻道:
“这里到底是盛京,他不敢乱来的。”
“那要是万一呢?有防身之物总比没有的好吧?对了,我听说前两日那位端王世子还给你下过帖子。”
“我拒绝了。”
叶景和如是说着,即便他不拒绝,只怕义国公也不会让他去。
只是想起他初来京城时,那位端王世子的热情相邀,就连七哥他也是因端王世子才相识,如今细想这事,实在是造化弄人。
只是因着此事,怕是以后他与七哥之间的交情也会淡了。
“嗯,是该拒绝,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距离殿试也就剩十日功夫了,其他琐事都可以搁置一旁,我可是等着那日你踏马游街的时候给你赠花呢!到时候,你可身手利落些,别让别人接走了我的花!”
郑相宜笑吟吟的说着,叶景和闻言一怔,随后一抹笑容缓缓在唇角漾开:
“那这次,还是杏花吗?”
“怎么,不喜欢杏花?桃花怎么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听起来倒是个好兆头。”
叶景和缓缓的念诵着,目光却轻飘飘落在郑相宜的脸上,郑相宜也难得听到叶景和表达自己喜好,这会儿高兴的一拍桌子,直接应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挑一支最好的如何?”
“好,我等着。郑兄,喝茶。”
叶景和端起茶碗,深深看了一眼郑相宜,啜饮两口,他说过,先立业再成家。
若是状元及第,应当也算立业吧。
郑相宜这边和叶景和坐了小一个时辰,这才回了家,她在京中也置了不少产业,只是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她爹娘也一道回了郑家。
原因……嗯,当然是给她那位好爹爹求医问药啦!
只是,当初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想过留下什么反悔的余地,就算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那也没有用。
而且,当这件事暴露后,西院那位直接病逝了,反而促进了她那两位好爹娘的感情,差点儿没给郑相宜看吐了。
她就知道,她这人这辈子都恐怕难在古代觅良人了。
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个人选的,不过她也不喜欢吃强扭的瓜,且顺其自然吧。
郑相宜脑中不由的浮起方才少年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心绪烦闷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将其抛开。
“公子,到了。”
小莲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郑相宜用折扇挑开了轿帘,缓缓下了马车。
等进了郑家老宅,郑相宜敏锐的察觉到今日老宅的氛围格外不同了些许。
比起当初知道他亲爹那桩破事后,府里满是沉凝的气氛,今天更添了几分轻松愉悦。
郑相宜刚过了二门,就见四个丫鬟手里捧着红木托盘在前面走着,脚步轻快之余,口中还嬉笑着说些什么。
不多时,丫鬟们的嬉闹声顺着风声传入了郑相宜的耳中:
“哎,听说端王府欲为宁郡王选郡王妃,可是那端王爷亲笔写的请柬,只有咱们府上一份!”
“叫什么宁郡王,正式的册封礼还没有下来呢!万一,圣上圣心回转,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事呢。”
“……哇,你可真敢想!不过你们说,那位宁郡王究竟看中咱们府上哪位女郎了?”
“作死啊你!背着主子说这事儿,要是传到主子耳朵里,我看你这小蹄子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那丫鬟吐了吐舌头,但到底年纪小,随后鼓着脸颊小声道:
“老夫人让咱们准备了四套衣裳,是将三房那位……呃,女郎也算进去了吗?”
那小丫鬟这话一出,其余丫鬟纷纷沉默了一下,这才有一个年长的丫鬟开口道:
“主子的事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好了,都把嘴闭上,今天的话不许传出一个字,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郑相宜目送着几个小丫鬟远去,眯了眯眼,然后招手叫来了小莲:
“一刻钟,去探明白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郡王,那位曾经的端王世子,他贸然找上郑家,究竟想做什么?
等郑相宜在自己的院子休息了片刻后,小莲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都打听到了。还有三日,端王府设赏花宴,实则为宁郡王选妻,除了咱们府上,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都有收到帖子。
只是唯独咱们府上是端王亲自提笔,亲自派了大管家过来送的,所以大家都说是宁郡王瞧中了咱们府上的女郎。
老夫人他们闻听此事,不胜欢欣,收了帖子没多久便让人去准备了好些衣裳首饰呢!大房二房的女郎也很高兴,倒是咱们这边……”
“咱们如何?”
“小姐,那位可是宁郡王。婢子知道您对裴公子青眼有加,只是裴公子虽然才华横溢,可到底身世单薄。
那宁郡王不日赵惊澜就要在京中重新开府,端王和端王妃自然不会轻易过去,您过去便可以当家作主。
反观裴公子,他是裴家的义子,上面压着的何止一个裴老爷和裴夫人?”
况且,小莲其实心里也有些起嘀咕,她们小姐虽说素来做男装打扮,但裴公子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们小姐的女装。
小姐更是为了他掏心掏肺,却迟迟不见他有一二真心表露,她是小姐的人,只盼着小姐此生能好一些,再好一些。
郑相宜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动怒,只是笑着揉了揉小莲的小脸:
“呦,我们小莲长大了,想事情都知道从多方面入手了呀!”
“小姐!婢子说认真的!这件事,有老夫人在,怎么都有您一个名额,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小莲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郑相宜正要说什么,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让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回来了?”
郑大家和郑夫人携手走了进来,郑大家看到郑相宜身上那身男装,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开来,出言教训道:
“既然回到家中,便不必再做这般打扮,女儿家家,也该有些样子了。”
一旁的郑夫人欲言又止,碍于郑大家在终究没有说什么,郑相宜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打了一个转,忽而一笑:
“父亲这话,我不明白。世人皆知您有一关门弟子,何人能知郑家三房有女?我这幅打扮,有何不可?”
“胡闹!以前你年纪小,那般顽劣也就罢了,现在你已经及笄,正当妙龄,难道你要在家里赖一辈子吗?”
“赖?”
郑相宜看向郑夫人,淡淡一笑:
“究竟是不是我要赖在家里,我想这件事母亲最有发言权,您说呢?”
郑夫人闻听此言,正要反驳,忽想起郑相宜走后的那段时间自己被裁减的份例,以及她问到账房时,账房给的答复,一时间竟将所有的话梗在了喉头。
她没有想到,当初她能在东州维持那样的奢靡生活,靠的不是什么郑家家产、基业,乃至自己的嫁妆,而是那个她从来没有放在眼中的女儿。
郑大家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母女二人,但还是习惯的负手而立,那把被养的极好的长须抖动了两下,这才煞有介事地开口:
“为人子女,最重要的便是孝顺二字。你这些年是孝,但还不够顺,不过,为父这些年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在膝下,便不强求什么了。
这一次,宁郡王选妃之事,你必须要去,为你,为咱们家,更为郑家。你是郑家女,郑家是你依赖的靠山,也是庇护你的大树,只有郑家好了,你才能好,记住了吗?
至于你这些年在外面瞎折腾的那些东西,等以后嫁人了,该收的也就收起来吧,别惹得你夫婿烦心。”
无涯书局之事,郑相宜并未刻意隐瞒,只是郑大家并没有想过去了解自己这个女儿,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全然不知,那个他屡屡投稿却被拒的无涯书局话事人,此刻正坐在他的面前。
郑相宜听了这话,笑了,她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好父亲,不疾不徐道:
“我的事父亲恐怕还做不了主。”
“放肆!你说什么?!”
郑大家方才的儒雅模样瞬间破功,他勃然大怒,伸出手指着郑相宜不住颤抖,却一时半刻说不出一个字。
而旁边的郑夫人连忙一边给郑大家顺气,一边责怪道:
“看把你爹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还不快给你爹赔罪!”
“父亲若是真要我对外面的事儿撩手不管,大可以去寻圣上,请了圣旨回来,我自然可以万事不理。不过,您能吗?”
郑相宜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她之所以多年只做男子打扮,正是因为无数次自己这位好父亲在母亲面前露出一副为何自己不是男儿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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