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身份未明,与那无涯书局的东家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若是传出去了,不管是对他的声名,前途还是婚事,只怕都有不小的影响。
想到这里,赵敦一时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就起身朝临风阁走去。
临风阁,院子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赵敦的到来,尤其是在二人兄弟相称之后,叶景和更是明言赵敦不必通报便可进入,故而下人们只是行了一个礼。
赵敦估摸着叶景和已经洗漱完了,上前扣了扣门:
“长风弟弟,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咱们还是要好好说说。”
“有什么事,七哥进来说吧。”
叶景和方才简单的沐浴了一番,这会儿正头也不抬的系着里衣的带子,随着他脖颈一抬,一只玉质温润的白玉葫芦在胸膛前一荡,随后便被叶景和收了回去。
赵敦看着那玉葫芦愣了一下,这才由衷道:
“你那义父义母倒是会疼人。”
“七哥何出此言?”
赵敦大大咧咧坐在一旁,自己一边翻了茶碗倒茶喝,一边点评道:
“葫芦又名福禄,添福又添禄,按照盛京早年的规矩,那都是只有家中嫡长子才有的,也算是寄予厚望的意思,我家就只有我大哥有。
而且,我听说以前宫里的工匠会一门巧手艺,他们能不破坏葫芦的外形,在葫芦里头刻上福禄的吉祥字,嘿,用蜡烛一照才能显出来,这叫那什么……内敛!
宫里的手艺咱就不惦记了,就是我大哥那只有宝贝葫芦都没有。可是你那义父义母能给你打这么一只葫芦,又瞧着玉质这么好,一定是极看重你的!”
赵敦这话一出,叶景和却沉默了,这只葫芦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曾经,玉葫芦被裴老夫人收走的时候,叶景和并不清楚其存在的意义,只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重新拿回来,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此时此刻听到赵敦这话,他竟无法控制的鼻尖一酸。
原来,那本书中的结局凄凉的小长风,也曾经被那样期待过。
“……这玉葫芦,是我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叶景和哑声说着,这一刻他的情绪无法自抑,他不断回忆着记忆中那个面容已经模糊的女子,那是他穿越至今,都不敢碰触的记忆。
可是此刻,它如山崩海啸,纷涌而来。
他以为,小长风是和他一样,生来就不被期待的,所以生母早早离世,生父不愿相认。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曾经那样的爱着,期待着他。
真好,真好啊。
此刻,他应该已经与爱着他的母亲团聚了吧,那他这原本艰难的一生,便由自己继续为他走下去吧。
赵敦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便触碰到了叶景和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此刻看到少年面上没有笑容的模样,他也心中一揪:
“哎呀,瞧我这张破嘴!不过,不过这也说明你亲娘是真疼你!是好事儿!”
“对,是好事儿,只是若非七哥,我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什么话,你如今都是会元了,还愁以后嘛?到时候在盛京待的久了,什么事你能不知道?”
赵敦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见叶景和攥着葫芦不说话,赵敦索性话锋一转:
“对了,长风弟弟,今天这事我可就要说说你了,也就是今天是我见到了,要是被其他人见到,你想过怎么办吗?”
叶景和茫然的看向赵敦:
“什么怎么办?”
赵敦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叶景和:
“你还跟哥哥我还装糊涂?!就你和无涯书局那东家的事儿,我知道年少慕爱,贪花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但是你二人……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
叶景和立刻驳了回去,就像他和小渡说的那样,比起一见钟情,他更相信日久生情。
一见钟情钟的是色,可是容貌终究会老去,会凋零,到那时还会有爱吗?
即便有,又能持续多久,深还是浅?
尝过珍馐美味,还会有在吃下清粥小菜的一天吗?
“……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理直气壮?义国公,义国公他就不管管你?我养一群美人在院子里弹琴听曲儿我家老头子都想打断我的腿了,你明明有着大好的前程,义国公怎么也不帮你筹谋筹谋?”
赵敦恨不得把自己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叶景和听,就想让他知道有一个好的妻家助力,对他的帮助有多么的大。
叶景和认真的听着,然后发表见解:
“这对那位姑娘而言,纯纯是利用。”
“那怎么了,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换的是两家之利,她既得了利,又怎么能再奢求别的?听哥哥的,和他断了,要不……等你娶妻后养在外头也好。”
赵敦苦口婆心的说着,以往他才是这么一个受教的弟弟形象,可是今时今日,他头一次体会到了爹和大哥看到自己就头疼的心态。
“绝无可能。七哥,旁的事也就罢了,只这一件事恕我不能应允。即便是要娶妻,我也当娶我心仪之人,否则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爬上来为的是什么?
况且,我能走到这一步,靠过爹娘,靠过友人,但唯独没有利用过旁人。此道,恕我不敢苟同。”
“不是,你,哎!”
赵敦气的直挠头,最后索性摆烂了,只攥着叶景和的手腕:
“旁的我不管,在你考完殿试前,你,你把人藏好了总行吧?!”
“七哥……”
“算七哥求你了。你不知道,殿试这一关都名声极为看重,你不为别的,也该为自己的苦读!”
叶景和闻言,虽然一时有些不理解赵敦为什么说,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赵敦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二人这才恢复了以往的相处,说说笑笑,等用完了一桌丰盛的席面后,赵敦摆摆手,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而叶景和也忙碌了一整天,这会儿难得闲下来,将自己整个人放空躺在床上。
蓦地,他猛的坐起身。
不是!
七哥,他,他不会怀疑他和郑安是,是断袖吧?!
叶景和:“……”
叶景和不由扶额,这些日子和国公大人交谈期间,国公大人知道郑安的身份,所以他下意识的默认了这件事,没想到……竟引起这样的误会。
叶景和将自己丢进被子里,不由郁闷的,锤了锤床,这让他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七哥?!
玉葫芦硌的叶景和胸口疼,他随即摘下来顺手放在一旁,浑身疲惫下,他渐渐睡了过去。
却没有看到,那好容易见了天日的玉葫芦,在一旁烛光的映照下,在枕边投下了影影绰绰的字影:
福禄寿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赵敦这厢从义国公府离开后, 想起叶景和那事儿就心里发愁,不提圣上之前那些语焉不详的态度,只他和长风这么些时日的相处, 他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年纪小的弟弟的。
如今, 眼看着他前途未卜,就这般草率行事,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公子, 咱们这会儿回府还是……”
赵敦闻言, 只觉得心中的愁苦难以排解,想了想, 踩上了脚踏:
“久不外出, 我倒是有些想念群英楼的好酒了。”
闻言,车夫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他记得公子可是才得了两位新美人,平日里若逢这样的事,怕是连门都不愿意出呢。
今日能来给那位裴会元贺喜, 他都已经足够惊讶了, 怎么现在竟然想要出去喝酒?
只是见赵敦神色中带着一丝苦闷, 车夫也不敢多言,忙等赵敦上了车, 随即将马车行到了群英楼外。
群英楼, 二楼雅间。
门扇半开,珠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外面的说话声还是不断的传了进来。
今日是杏榜放榜的日子,是以整个群英楼好不热闹。
所谓群英楼取群英荟萃之意,东家好文且十分敬重读书人, 为此曾花样百出的去求上门留下历任状元的墨宝,悬于楼中。
而且,每逢大考,群英楼更是会就考试排名进行第一手消息的散播。
此刻,一楼已经就此事议论的热火朝天。
“乖乖,这裴会元今年可才十六岁!这怕是打娘胎里就会读书了吧?如今他可是已经连中两元,那要是等他殿试,我大雍岂不是要有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了?”
“……这才哪到哪儿?这次的裴会元可是个人物!别看他年纪小,可人家是当世文曲星下凡!
听闻他此番会试的时候,最后一日一字未答却能一跃成为杏榜榜首,这得是何等的天才?!”
“他啊,那都是为了救人!你们以为放榜前,那些举人们四下寻他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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