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那些人都是吃白饭的!连会试会不会下雨都算不出来,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场雨,我就让管家给你准备手炉了!长风,冻坏了吧?”


    叶景和闻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国公大人,我身体好,没事儿的,倒是这次雨一下,怕是有不少考生要失利了。”


    等二人上了马车,叶景和想了想道:


    “虽说穷秀才,富举人,但我观隔壁那位考生,想来这些举人中还是有些过得不如意的。


    这场雨来的突然,若是染了风寒,对他们来说,三年的准备怕是就要作废了。”


    义国公给叶景和倒了一杯奶茶,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倒是发现了小外甥的一些癖好,点心喜欢吃咸的,倒是这茶喜欢偏甜口的。


    “那长风以为如何?”


    叶景和喝了一口奶茶,那馥郁浓香的口感,让他瞬间眼睛一亮,一气将一杯奶茶喝完后,这才抱着手炉开口:


    “国公大人,我在京中也有几个铺子,不如让人去施些祛风邪的汤药可好?”


    义国公想了想,摇头:


    “不妥,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你怕是不知道,如今整个盛京有多少人都盯着你呢。


    依我之见,倒不如给几家药铺些银子,让他们主持施药就好。”


    如此一来,若是相安无事,那是长风得了美名;若是有什么差池,那也有药铺挡着。


    盛京情势复杂,由不得义国公不多思多想一些,而叶景和闻言,点了点头:


    “国公大人说的对,是我莽撞了,只觉得这里与青州无异……”


    少年的唇齿间溢出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若是在青州,他绝对不会担心这样的事。


    “以后,你会把盛京变成另一个青州。”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认真的说着,叶景和只当义国公是在安慰自己突如其来的矫情,这会儿只是笑了笑:


    “借国公大人吉言!等回去,我给您把银子送过去,烦请您让管家伯伯替我张罗一二。”


    “好,你脸色不是很好,秦院正还在府上等着你,回去你安安心心的吃好睡好,这件事我亲自给你盯着。”


    “这怎么好,国公大人公务繁忙,哪里能因为这样的小事操劳?”


    “不是小事,你有善心,我却不能让旁人毁了你一腔好意。”


    义国公如是说着,叶景和不由得一怔,随后对上义国公那双他看不清情绪的双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劳烦国公大人了。”


    “自家人,说这话做什么?”


    义国公揉了揉叶景和的脑袋,叶景和一时心头巨震,双眼都忍不住瞪大了一些。


    国公大人刚刚说……他们是自家人?


    可是义国公却毫无察觉的在一旁敲着核桃,将饱满完好的果仁挑出来放在叶景和的手边:


    “秦院正说,以形补形,这东西吃着对你好,还顶饿,先垫两口。”


    叶景和看着义国公一脸平静的模样,顿时就知道方才那话不过是国公大人随口一言,他微微垂眸,拿起一粒果仁送入口中,核桃皮可真涩啊。


    秦院正可没有辜负自己院正这个职位,给叶景和一诊脉,刚一上手,眉头就皱了起来:


    “风邪入体,只是时间短还不显,来人,铺纸磨墨,我写一个方子,你们抓紧去熬药。”


    “秦院正,我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呀。”


    叶景和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头脑发胀了一些,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倒也不觉得什么。


    但秦院正立刻瞪了他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义国公的狗脾气:


    “我是大夫,你是大夫?让你喝药就喝药,可不要跟义国公学!”


    义国公刚安排了施药的事儿,进来就听到这么大阵仗的话,面上竟不见一丝恼意,甚至还带着几分笑容:


    “对对对,秦院正说的对,长风你乖乖听话喝药,我让人给你准备蜜饯和饴糖可好?”


    叶景和一时哭笑不得:


    “我没有那么怕苦,只是觉得,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


    秦院正哼了一声,这是怀疑他的本事了:


    “怎么,公子这是怕我给你的药不好?”


    小老头生起气来可忒难哄了,叶景和连忙告饶,拱手说道:


    “哪里哪里,秦院正您的医术我当然不怀疑。”


    “那就喝药,等你喝了药,我再为你施针一次,发了汗,将风邪逼出来就好了。”


    叶景和只能应了,等喝了一碗苦中带甜,腻到舌根都想拔出来的汤药后,叶景和含着义国公准备的杏干躺在了榻上,等着秦院正施针。


    其实,在这一刻他比大多数考生幸运的多得多,不少考生来到盛京之后,人生地不熟,即便是有个头疼脑热,想要请大夫,那比抢还要难!


    针尖刺入皮肤的感觉带着几分蚂蚁咬的微疼,叶景和原本还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床帐的花纹,没过多久,便眼皮一沉,闭了下去。


    屋内,银丝炭将整座屋子熏得温暖如春,空气中散发着桂花香露的甜香。


    叶景和做了一个带着甜意的梦,等到翌日清醒时,原本那点子不适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但饶是如此,叶景和还是在义国公的三令五申下,将秦院正留下的关于风寒的药丸一并带在了身上。


    这药丸可是秦院正的独家秘方,各种药材挑选与搭配繁复就不说了,能制出来的成品也少的可怜。


    而等叶景和再来到贡院门外,他不由心下一沉,相较于前两场的人头攒动,今天的贡院就让人觉得有些冷清。


    举目望去,少的人数没有三分之一也有四分之一了。


    而在这之中,叶景和看到了一些明显病骨支离,但还是硬撑着走到贡院外的考生。


    这场春雨,为这次的会试蒙上了一层阴霾。


    但叶景和不知道的是,人群中的一些考生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但又知道自己或许与那位素未谋面的恩人相见也不相识。


    一碗驱寒医疾的汤药,让被家族勉力支撑,才来到盛京,却举目无亲的他们有了去参加最后一场的力气。


    虽不见其人,却久闻其名矣。


    与此同时,无涯小报关于此番的施药事宜也出了一个小板块进行讲解,寥寥数语,便让叶景和仁厚善良,淡泊名利的形象深入人心。


    “东家,这么写真的好吗?不会让一些人更嫉妒裴公子吗?”


    郑相宜将口中的牛乳糖慢悠悠的咽下:


    “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贡院内, 叶景和搓热了手脚开始答题,这第三场的考题不多,只有五道史论, 但道道都是难啃的骨头。


    不过, 因为之前芳芳姐和郑安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将当地的考题寄回来给叶景和参考,所以哪怕这次的会考题目中有些具有极强的地域性特点,叶景和答起来也信手拈来。


    譬如这次的考题中, 有一道策问题目是这样的:


    “金池形势论。”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金池的地理情况:


    金池者, 北承鹿合,南接盛京, 沃野千里, 无遮无拦,其繁华不输于盛京, 富裕不输于云安。


    最重要的是,一旦失去鹿合这个屏障,北狄长驱直入便可据守金池与大雍展开长期的拉锯战。


    这件事历史上曾上演过一次, 不过当时大雍出了一位猛将, 狠下心在丰收的季节放火烧粮, 烧死烧伤的百姓兵丁数不胜数,而他则带兵奇袭, 用了三天三夜, 夺鹿合险关后,前后夹击,这才将北狄的狼子野心绝于金池与鹿合交界的征涯台下。


    史称, 征涯之战。


    这一战,让大雍国力衰微下来,也使得边境西戎蠢蠢欲动, 后来更有多次摩擦。


    直到先帝时期,镇国公攻下北狄王庭,西戎这才老实起来。只可惜,当初戾太子亲自断送了国公打下的大好局面,以至于如今大雍随时都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


    此时此刻,叶景和看到这道题目后关于金池的种种信息在脑中滑过,但更多的却是心间蒙上了一层隐忧。


    会试出这样的考题,往往预示着国家大事需要人提出切实可行的法子来解决。


    难道,鹿合边境的情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叶景和甚至觉得,这道题目之所以叫金池形势论而非鹿合形势论,是因为若是这般,恐会使人心浮动吧。


    但哪怕叶景和此刻心绪繁杂,但也不得不将其他事抛之脑后,他看着这道题目,凝神片刻,随后挥笔写下:


    “天下之势,有所谓腹心之地者,非以其居天下之中也,以其能左右天下也。金池北接鹿合,南承京辅,良田千顷,仓廪充实,此固天下所谓膏腴之区也。然臣观其形,不特为朝廷之屏翰,亦实为异日之隐患。请详言之。


    夫地利之可言者有四,北接边塞,边报昼日可达,此朝廷之耳目;南距帝州,漕运通畅四方,此京师之血脉;平原广衍,此耕织之力供数州以为继,此大雍之仓廪;地肥土沃,育万万民而繁衍生息,此军国之基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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