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以?你的为人品行,这些日子我已经都了解了。若是你能早三年进入我风云卫,也绝不可能会是一个小小令吏,此番你也算立功,任一个小旗官也是绰绰有余。”


    周瑾含笑说着,随口一谈间,从七品的小旗官之职也算是落在了姜从云的身上。


    姜从云瞬间呼吸一沉,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我只是办了一件小小的差事,如何能当得起如此厚赏?”


    “小小的差事?你啊,这桩事该是我在东州的收官之作,上头还有义国公盯着,要是我办不了,哪里还需要想回盛京的事?”


    周瑾没有说的是,义国公与圣上那般亲厚,很多时候义国公的态度就是圣上的态度。


    甚至,周瑾隐隐感觉到,这道调令对他来说,既是机缘,也是考验,要是他没有将这最后一件事办好,等他回到盛京,怕不是高升,而是跌落深渊了。


    周瑾这话一出,姜从云的心里这才突的停了一下,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瞧统领您说的,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


    “盛京无小事。从云,我与你现在这么说,只是不想你仓促做决定来日后悔,这件事或许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仔细想清楚。”


    周瑾如是说着,他本不必说这一番话,只是姜从云的本事着实让他心喜,偏偏他两人相遇的又实在太晚,否则他定会将姜从云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好好培养。


    姜从云闻听此言,不过须臾,便已经点了点头:


    “我愿意跟着统领去盛京。”


    他这一辈子,有爹娘疼爱,有兄长爱护,有姊妹欢闹,可是他仍旧总觉得心里空的厉害,唯有在听到、看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私密之事时,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存在于这世上的。


    而现在,统领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登天梯,还是另一个让他圆梦的机会。


    他怎能不应?


    这下子轮到周瑾错愕了,他抓了抓头发:


    “不是,我刚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进脑子呀?!我让你慎重考虑,慎重考虑,你就是这么慎重的?”


    姜从云只是微微一笑,却目光坚定的看着周瑾:


    “统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愿意跟着您去盛京。想必您也知道,我家中殷实,上有兄长撑起门庭,下有幼弟承欢膝下,所以我并无后顾之忧。


    我不知道这一次随您前往盛京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我若是没有跟您去盛京,这辈子都一定会活在后悔之中!”


    姜从云的声音让周瑾不由动容,却不想他下一秒却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裴弟也在盛京,我本来还愁裴弟会试、殿试的时候,不能亲自去为他送考,这下看来是老天都在帮我!”


    话至此,姜从云也不由得想起那个温润低调,却能在初次见到他便伸手拉把他一把的少年。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周瑾闻听此言,只是哭笑不得,但又很快正色道:


    “进了盛京,便不可似东州这样无所顾忌了,在外无论你与公子的私交如何,不可轻易在面上泄露半分,可记下了?”


    姜从云深谙其道,听了周瑾的叮嘱,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


    因为姜从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快,风云卫便顺藤摸瓜,根据那十对儿夫妻的身份,在艰难重重中抽丝剥茧的寻到了一处北狄在大雍的一处驻点。


    那驻点正设在云州,与东州不过一江之隔。连夜里,周瑾给东、云二州知府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联合锦川驻兵出发了。


    数天时间,北狄驻点被尽数歼灭,上百人被杀,俘虏北狄人及奸细共计三十余人。


    回去的路上,两方还顺手清剿了一下莽江里的水匪,除了觉得自己为官之路要到尽头的云州知府外,所有人都满意而归。


    而随着周瑾将自己的调查文书,经姜从云润色后递到盛京时,已经到了十月。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盛京的秋日更为干燥,且寒意来的更早一些。


    叶景和自来到盛京,倒是足不出户的待在临风阁里,管家劝了几次,见他实在无无意外面的热闹繁华便也就不劝了,只是每日按着叶景和的要求,将无涯小报送来一份。


    因着无涯书局如今已经在大雍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网,故而郑相宜每每送来的信件叶景和都能收到,且从未断过,二人也时时对于无涯小报上的内容做过讨论。


    而今天,无涯小报刊登的栏目中,多了一个小框,上书:【生活小妙招】


    这是二人在信上商议过的,能以最大、最快速度将整个无涯小报在平民大众中快速铺开的方式。


    对于古代来说,知识是无价的,知识也是只允许在上层阶级中流通的。


    但是郑相宜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无涯小报,给读书人看的书已经够多了,也该有真正属于那些普通百姓的珍贵知识了。


    这会儿,叶景和靠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一旁的月桂树散发着阵阵幽香,手边的茶壶烟气袅袅,氤氲了少年的眉眼。


    “起风了,怎么不穿厚一些。”


    义国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叶景和只穿着一件杏色上绣花鸟鱼虫的织金长袍坐在院子里,不由皱了皱眉。


    明月连忙奉上了一条木槿色的锦缎万福纹斗篷,这斗篷花纹虽然简单,可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极其细致,穿在身上保暖却不压身,行走之间,暗纹若隐若现,自有一种风流韵致。


    义国公将斗篷披在叶景和的身上,叶景和不由无奈一笑:


    “国公大人,我到底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哪里就这么娇弱了?这点儿寒风罢了,这才哪到哪儿?要是等到会试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冷,我倒是想提前适应一二。”


    “胡说,会试自有炭火准备,不会冻着你的。你到底还没有及冠,身子骨嫩。之前太医可是说你从东州到盛京一路奔波,差点都熬坏了身子骨,要不是这些日子好好将养着,有你苦头吃。”


    义国公嘴上说着,可是手指却已经自觉的给叶景和系上了带子。


    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让叶景和也不似原本那般疏离客气,反而带着几分亲近的抬了抬下巴,方便义国公动手。


    “我说呢,怎么管家伯伯,每天都要给我端一盅苦兮兮的补汤,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哪里苦了?这可是宫,宫里曾经出来最擅做药膳的御厨烹出来的补汤,我也喝过,尚且还算好入口。”


    堂堂御膳房的总厨,他做过的药膳便是先帝当初吃的时候都赞不绝口,这回倒也算圣上肯割爱,偏偏这小子嘴巴倒是挑一点苦都不肯吃。


    药膳药膳讲究一个药食同源,里面到底还是有药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全然去除药味呢?


    叶景和闻言只是嘻嘻一笑:


    “我又没说不能喝,不信国公大人可以问管家伯伯,我是不是有每天都喝掉?”


    义国公嗔了一眼叶景和:


    “他素来最是疼你,我问他?”


    叶景和只是笑,不说话,所幸义国公这会儿过来也不是非要压着叶景和吃药膳的,孩子不愿意吃,那就只能想法子再去磨那位总厨了。


    这会儿,义国公从叶景和膝上将那无涯小报拾了起来,抬眼一扫:


    “你也看这个?这些日子,这小报在盛京可是极为红火,你那位友人于此道着实颇有天赋。”


    义国公知道郑相宜的事儿,这会儿随口一说,叶景和却眼眸一弯:


    “她喜欢做这个,自然要处处做到最好。”


    “你二人满打满算才见过几次面,你倒是了解她?不过,那郑家的孩子倒也算是重情重义……”


    义国公想起东州时郑相宜的大手笔,也不由得夸赞了一句,随后目光忽而一凝:


    “生活小妙招……这心思也太巧了!有了这一栏,怕是日后便是不识字的普通百姓都会对着无涯小报趋之若鹜了!”


    义国公对于别的可能没有那么精通,可他到底掌着风云卫,对于这种消息情报之类的事,一眼便能看懂其用心。


    “倒是不曾想到,一个小小女娘,竟也有这样的胸襟与气魄,她远不输于男儿,不,应当说她远胜于大部分男儿!”


    无涯小报这一手,是真真正正将自己的名气打出去了,只是……义国公隐隐觉得,这背后还有其他的用意。


    叶景和闻听此言,也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会儿唇角微勾:


    “国公大人此番赞誉,来日我必定转达给郑小娘子!”


    义国公斜了叶景和一眼:


    “你小子今日倒是愿意多说两句了,你打来到盛京已经快有小一月了吧?怎么也不想着出门看看?”


    “会试更重要,国公大人莫要乱我道心呀!”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义国公只是哼了一声,将一道帖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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