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相宜简单说了两句,原本事情不成,她是轻易不肯吐口的,毕竟老话说得好,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但是此刻叶景和问起,她也没有隐瞒,免得他惦记。


    “那就好,不然,我还准备说把风云卫借给你用用。”


    “啧,那边的风云卫又不是周统领!”


    郑相宜撇了撇嘴,周统领对叶景和不知为何那叫一个好感爆棚,之前她的无涯书局惹人眼红,在东州遇到了些事,被风云卫抓了人,叶景和连面都没有露,只让人给周统领递了一句话,就把她手下的人放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一笑:


    “说不定能用呢。”


    “算了算了,这事儿我要是真解决不了,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对了,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你送些东西,都是各地的考题,有些可是人家压箱底的不传之秘,你看看给你送到寝舍还是小院。”


    “……这,倒也不必这么麻烦,玉湖书院的题库都已经够深了。”


    “考前刷多少题都不算多,但凡能有一题对你有用,那就值得了。”


    “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就送到小院吧,正好这两日先生让我回去清静的读几天书。”


    叶景和想了想,如是说着。


    “是吗?那要我送你一程吗?我即刻也要归家了,和你同路。”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要会寝舍洗漱一下,换身衣裳,怕是需要耽搁会儿时间。”


    “不妨事儿,我等你。”


    郑相宜随意的说着,她也懒得回家,能晚点回去就回去,省得受爹娘的夹板气。


    等叶景和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出来时,那通身都带着一种温润到骨子里的气质,整个人都仿佛自带柔光:


    “久等了,走吧。”


    叶景和的小院多日未归,可是门前的洒扫却十分干净,只是等叶景和刚一下马车,就撞上了回来的石越。


    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石越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石越,你怎么在这儿?”


    石越低下头,忙道:


    “少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小院的炭火不够了,如今眼看着要入秋了,我便想着多采买些回来。”


    叶景和的目光在石越身上扫了一圈,他的鞋边沾着淡淡的青苔,那是炭火储存时最忌讳的潮湿。


    “是吗?”


    叶景和的声音淡漠,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石越连连点头。


    正在这时,郑相宜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景和,介意我讨口水喝吗?”


    叶景和深深看了一眼石越,当着外人的面儿他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计较。


    “当然可以,我这里什么时候能少你一口吃喝?还要不要吃巷子口那家的素面?”


    小院巷子口的素面堪称一绝,据说是用山菌和时令蔬菜熬煮成的汤底,一口下去就可以掀掉人的眉毛,郑相宜每每过来都要连吃两碗。


    但今天郑相宜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后摆了摆手:


    “今天不饿,就不吃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屋子,郑相宜反手将门合上,叶景和眼皮一颤,看着她:


    “郑兄,你这是……”


    “景和,你这个下人不对。”


    郑相宜一脸严肃的说着:


    “我刚刚看到他的侧脸,想起三月前,我在云州曾经见过他!”


    郑相宜自认自己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脑瓜也还算灵活,对于见过的陌生人,虽然不说当时就能刻在心里,但过后再遇到她总是能认出的。


    “什么?三月前,他确实告假探亲,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他在云州有亲眷?”


    叶景和没有怀疑郑相宜的话,郑相宜还不至于诬陷一个下人。


    “我看是你太宠着他了,养大了他的心,你可知道当时他见的是什么人?”


    郑相宜看着叶景和,一字一顿道:


    “是云州的连家,连家的小神童连奉贤走的和你是一个路数,三年前他也下场考了秀才功名,不过他是十三岁中的小三元。说起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关于盛京的传言,有人说,待你殿试考中,圣上定是要重用你,顺便给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叶景和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意思是……连奉贤想和我在乡试一较高下了?”


    “不无可能。而且,连家的情况和裴家差不多,正是后辈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是他能胜于你,就可以接住那滔天赞誉,还有……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叶景和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对于郑相宜口中的传言,他比郑相宜知道的更早,更清楚明白。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将所谓的传言放在心上,大事轻易不外泄,外界的大多都只是烟雾弹而已。


    只是,现在连家上了这个钩来对付他……叶景和很难评怎么这世上会有如此思想简单的人。


    是肉吗就咬钩!


    而且,叶景和行事素来喜欢比别人多思考几步。假设,这个传言连家信了,那他们不会真觉得把他踩在脚下就万事大吉了吧?要是当今圣上真如传言中那么看重他,那他们此刻这么跳,那不纯是给当今圣上的脸上抽巴掌吗?


    除非,是有人给他们在撑腰,能保得住他们……或者说,他们的存在纯粹就是给当今圣上找不痛快。


    是西戎,还是朝中势力呢?


    “这件事,你我暂时装作不知道。郑兄,你派人即刻走一趟青州,去看看石越的母亲还在不在,好不好。”


    叶景和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自己人的软肋在哪里他一清二楚,如果石越的母亲真的出事,那么石越此前的种种所为就有说法了。


    “好。那你还住小院吗?要不你还是回寝舍住吧,身边有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在,你也能睡得着?”


    叶景和看了一眼郑相宜: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留在这里,不能打草惊蛇。”


    郑相宜不说话了,她最佩服叶景和的一点,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他好像都泰然处之,从容不迫。


    那石越可是打叶景和成为裴府公子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听说两人还曾算是生死之交,若是曾经被她视为挚友的韩五活过来背叛了她,郑相宜都不敢想自己会做什么!


    “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有些太冒险了,要不我给你留两个人吧。”


    叶景和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见叶景和执意,郑相宜想了想,给他塞了一个新研制的信号弹:


    “那这个你拿着,要是真有什么事,打开窗户放出去,我的人会即刻过来。”


    叶景和拗不过,只好收了下来,一脸无奈的看着郑相宜:


    “哪里至于就这样了,我又不是那等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年我在外行走,可听说过有同行的学子,因为嫉妒另一学子的才学给他投毒……算了,不说这种晦气的事儿了!你肯定没事,我先去安排人走一趟青州。”


    郑相宜挥了挥手,直接推门离开。等郑相宜走后,院子又恢复了宁静,过了片刻后,石越这才走了进来。


    “少爷,郑公子怎么走的那么快?水才刚烧好。”


    “不忙,这段时间让你守着个空院子,辛苦你了。”


    叶景和抬起眼皮,看向石越,石越只是抓着裤腿,低着头,连连道:


    “不,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


    “不,我觉得你还是辛苦了,等这两日我抽空再找两个人来小院做工,一个煮饭,一个做洒扫,你说怎么样?”


    石越震惊抬头,神情有些勉强:


    “少爷不日就要下场,这种琐事怎么能让少爷操心?况且,这节骨眼上少爷让一些生人来咱们院子,要是万一打扰到您,那就不好了。就算,就算少爷真的想要请人,还是等您考完乡试吧。”


    哦,看来还真是冲着他这一次下场乡试来的。


    “你的顾虑倒也不无道理。”


    叶景和看似随意的说着,石越则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等目光落在叶景和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之后的数日,叶景和照常在小院里起居饮食,顺带读书做题,不得不说郑相宜搜罗回来的这些题目都很有新意,是叶景和以前没有见过的类型。


    做这种题目,图的就是对出题人思路的把控以及自己破题的角度。


    在叶景和将一道题分别从三种不同的角度破题后,石越端着一碗消暑的酸梅汤走了进来:


    “少爷,您今天都已经读了两个时辰的书了,歇一歇吧。这酸梅汤跟咱们青州李记糖水铺的味道一个样,您尝尝!”


    “嗯,好,把酸梅汤端到外间,我把最后一点写完就来。”


    石越应了一声后,脚步轻快的走到了外间,不多时叶景和走了出来,他端起酸梅汤几口饮尽。


    没一会儿,便困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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