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伦此人十分歹毒,他若不死,以后一定会给你找无数麻烦。你会杀了他的吧?”
叶景和深吸一口气:
“是的,我会。郑兄可能安心了?”
郑相宜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捏起一块菊花糕送入口中,菊香浓郁,带着丝丝苦涩,却又回味甘甜,是一块好点心。
*
盛京,正值夜深,风云卫的信卫连夜进入宫闱:
“报!东州八百里急报!请奏御前!”
皇帝披着寝衣坐在桌前,看完了崔一派人送回来的密报后,沉默良久。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太子大安,他看到这则密信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想直接发兵西戎了!
凭什么他都已经是孤家寡人,戾太子却还能血脉不息?
但现在太子活着,他后继有人,这事儿就不能这么办了。
郑家这是又想要从龙之功啊,他容不下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但有太祖皇帝对郑家的恩眷和丹书铁卷,要是随意将郑家满门抄斩,只怕那些世家都要拧成一股绳来和他对着干了。
皇帝在桌前坐了一个时辰,天光已经微亮,郑瑞上前小声请示:
“圣上,天快亮了,您是继续睡一会儿还是让奴给您更衣?”
皇帝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郑瑞:
“传林相觐见。”
郑瑞立刻应了一声,两刻钟后,已经病愈的林相又来到了他阔别多日的御书房外。
“相爷,您在此稍后片刻,奴去向圣上通禀一声。”
林相微微颔首,初升的晨曦落在他的有些花白的发丝上,此刻故地重游,别有一番心境。
毕竟,以前他来御书房时,有圣眷在,长驱直入也无不可。
不多时,郑瑞出来将林相请了进去。一进去,林相未敢拿乔,忙俯身叩拜,皇帝见状,亲自起身上前将林相扶了起来。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林相声音哽咽:
“圣上,多日不见,您怎么瞧着清瘦了。”
“林卿,先起来,先起来。”
皇帝起身背过身,飞快的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大步走到了御案前,又赐了坐,林相一时只觉得恍如隔世,好像当初君臣之间的裂隙从未有过。
“……此前种种,非朕之本意。”
皇帝冷不防说出一句,林相闻言,只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老臣,老臣明白!老臣明白!”
若是圣上真的不信他,等待他的不会是病愈,而是病逝。
“都是老臣识人不明,罪在老臣,倒是让圣上为老臣之过做了许多……”
林相一时泣不成声,皇帝闻言,只是轻轻一叹:
“事情已经过去了,林卿便不必再提了。不知林卿如今身子,可大安?”
“好了,都好了。圣上特意请太医为臣诊治,太医院的太医们素来医术精湛,臣已大安。”
林相一脸感激,皇帝只是点了点头,等喝过一盏茶,这才将崔一的密报递了过去:
“林卿,你先看看吧。”
林相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接过密报认真的看了起来,只看了一半,他便忍不住拍案而起:
“荒谬!戾太子府上所有人都被杀尽,这个宫女,这个宫女……简直无稽之谈!还有这个郑仕钟,其心可诛!”
皇帝望着林相,半晌才道:
“林卿,此事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林相身子一震,他乃两朝老臣,若是自己料理此事最合适不过,尤其是,还有郑家这个心存叛逆的东西。
只是,这样一来,林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圣上膝下有他林家血脉的皇子在,他倒是不吝啬拼这一回,可现在……
林相犹豫了,皇帝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林相的回答。
片刻后,林相闭了闭眼,拾衣拜下:
“圣上,臣请往!兹事体大,若是不能将此事斩于我大雍,只怕会让西戎得势,届时一国两分,后患无穷!”
他得去,为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先帝,也为他如今效忠的君主。
皇帝亲自上前将林相扶了起来,又赐下午膳,君臣二人在席间的情谊也因此加深了不少。
翌日,林相带着一众仆从下属,自莽江而下,直抵东州。
而彼时,风云卫已经在东州的各处抓到了许多被收买的说书先生和捉刀代笔的文人。
“一群数典忘祖的东西!人家给十两银子就能把大雍卖了!都押走!”
周瑾恶声恶气的说着,这些天,他一直派人守着各处书局、茶楼酒馆,谁的面子也没给。结果,谁能想到这些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转头便去了天桥底下,幸好发现的早,他们才说了个开头,否则等那些谋逆之言传出去,连他们也得跟着受罚!
不光如此,周瑾还和东州一些三教九流搭上了线,确保哪里发生了一些异样的事,风云卫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为此也让渡了些好处。
因为黑白两道双管齐下的原因,这场造势开始的无声无息,也消失得无声无息。
东州风云卫所中,众人难得闲下来,周瑾派人去酒楼买了一桌席面回来,此刻推杯换盏,好不欣喜:
“公子,这杯敬您!要是没有您当机立断,只怕咱们就是长了一千只手,也来不及堵那么多的嘴!”
“周统领言重了,此番事成可不在我。”
叶景和只是淡淡一笑,这里头周瑾里里外外的操持功劳匪浅,可见周瑾不是无能之人,只是缺少撑腰之人罢了。
崔一闻言,倒是哼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服气了?之前是谁说的不能从命?”
周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说那话的时候不是因为前面没有人顶着吗?他是真的被整怕了,如今想来,他竟然还不如公子这么一个小少年有心气。
“师傅,周统领,如今此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是该庆贺的,我们今日不谈其他。”
“好,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崔一撇了撇嘴,没有再怼周瑾,三两壶薄酒下肚,周瑾望向叶景和,纳罕道:
“崔一,你看看公子,是不是和国公有几分相似?”
话音未落,崔一便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真是吃醉了,眼睛都花了,乱说什么!”
崔一说完立刻去看叶景和的脸色,他不知道国公为什么不愿意将公子认回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坏了国公的事。
但叶景和此刻却恍若未闻,只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好似方才周瑾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周瑾被踹了一脚后,清醒了片刻,但很快又委委屈屈道:
“我又没有说错!再说,当初要不是冲着国公,谁干那掉脑袋的事儿?我如今见着公子,实在亲近,倒像是见了国公似的。”
周瑾这话一出,崔一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叶景和了,却不想,叶景和这会儿只是平静道:
“周统领醉了,师傅送他去歇着吧。”
“啊?是,是。”
崔一连忙将周统领扛着走,等将人丢到榻上后,他还是没有忍住,踹了周瑾一脚:
“狗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轻重,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说完,崔一便满面愁容的准备转身去叶景和面前说些什么,想办法描补一二。
却没想到正在这时,周瑾忽然一个用力拉住了崔一的衣袍,使力一扯,让他一个踉跄跌坐在脚踏上。
周瑾带着酒气的呼吸扑面而来,他紧紧攥着崔一的衣裳:
“崔一,你说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不相信,国公会无缘无故将这么大的事托付于他。”
“和你有关系吗?你能做的就是听令,其余的你不该多问,也不该多说!”
周瑾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口中喃喃:
“不该多问,不该多说吗?那要真是小世子,我想追随他。崔一,你跟着国公这些年享了不少福,也该轮到我了吧?”
“你疯了!你现在可是圣上的人!”
“公子以后也会是圣上的人,我效忠圣上,追随公子有什么影响?”
酒醉后的周瑾振振有词,崔一都不由哑然:
“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不然传到京中去,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周瑾哼笑一声,一脸不屑:
“那让圣上杀了我啊!崔一,你不懂,这些天,我才真正在东州算个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周瑾的手臂放下,眼中隐隐有一抹泪光一闪而过。
“今天这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你好自为之。”
崔一说完,转身离开,他何尝不知道今日周瑾这话是什么意思,昔日打江山时只图一时勇武,如今若要固守自然是要将种种苦楚嚼碎了咽。
哪怕是国公,圣上,都不能事事件件如意。
等崔一回去的时候,叶景和已经离席,让崔一一时想要描补都不知道从何入手,只能暂时搁置。
林相是在风云卫已经开始解禁那天来的,彼时的郑家还被围着,郑仕钟也被圈在小室里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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