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了,四次过去了,终于把温小魔头给换下去了!”


    张先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天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位小三元我倒是瞧着十分和善,再怎么也比温小魔头好一些吧?”


    张先生低声和刘先生嘀咕着,刚一抬头就对上冲着他露了一口小白牙的温画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十万分的不对劲儿!


    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了一阵足以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裴秀才是头名!”


    “我的天!小三元就是小三元,就算是温书仙见了也得避其锋芒!”


    “话说,这次头名易主,那我们岂不是看不到张先生吹头丧气的模样了,我还想着等温画扇把玩张先生的宝贝时瞧上一眼呢!”


    学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不少人纷纷来到叶景和面前道喜,叶景和都没有挤到前面,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次。温画扇这会儿也拍了拍叶景和的肩膀,轻咳一声:


    “长风,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温兄是说……小狐狸?”


    二人对视一眼,温画扇和叶景和咬耳朵:


    “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要张先生的宝贝,就是吧,他刚刚站在那边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爽,所以长风你把那小狐狸讨来给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温兄不必如此,其实温兄不说我也已经有些心动,到时候那两只小狐狸你我一人一只如何?”


    “哈哈哈!好好好,那咱们走?”


    二人并肩朝着几位先生走去,看到温画扇过来时,所有先生齐齐后退一步,但随后又站在了原地,张先生率先开口:


    “温小,咳,温画扇,你来此所为何事?若是我没有看错,这次的头名可不是你,你可不能惦记我那些东西。”


    “张先生说什么呢?学生哪里是那样的人?”


    温画扇一脸诧异,随后用胳膊杵了杵叶景和:


    “是长风有事寻您,可不关学生的事儿。”


    叶景和从善如流,行了一礼:


    “学生闻听先生案头有一对亲手雕刻的狐狸木雕活灵活现,十分可爱,心中万分喜欢,不知先生可能割爱?”


    张先生:???


    不是?!


    这是没了一个温小魔头,又来了一个裴小魔头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惦记上他那些宝贝了,虽然说他确实觉得自己那一对小狐狸十分可爱,但你们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


    叶景和抬起头,看着张先生,少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真诚:


    “学生在温兄处见到过几次先生亲手雕琢的成品,那雕工精湛非常,学生十分向往。不过,若是张先生实在爱惜,学生,学生……”


    张先生顿时心下蓦然一软,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不过这些小玩意你既喜欢给你就是,我那里还有一枚珍藏的小剑,你要不要?”


    温画扇听了这话都气笑了:


    “张先生,你不是说那小剑是要留给未来您孩子的吗?怎么这会儿倒舍得拿出来了?”


    他当初第一个对张先生宝贝惦记上的就是那枚小木剑,那是一把用黑檀木雕刻成的小剑,其形逼真至极,隐隐含锋,上面更有用金漆勾描而成的流水祥云纹,于朴素中又尽显其奢,哪怕是温画扇至今都对其难以忘怀。


    “啊?有这事儿?那许是我记错了。”


    张先生闻听此言只是装傻充愣,叶景和抿唇一笑:


    “既是先生挚爱,学生自不能相夺,那对小狐狸就很好,学生先谢过先生了。”


    张先生的这对儿小狐狸是红酸枝木所雕,最难得的便是那对小狐狸腹心的一抹白,宛若真的皮毛一般。


    两只小狐狸,一只眯眼俯爬,尽显慵懒之姿,一只回身翘首,狡黠可爱,又因为同出自一块木料,显得同宗同源,宛若双生。


    “温兄,选一只?”


    叶景和将两只小狐狸递过去,温画扇这会儿气还没消:


    “哼!我才不要张先生的东西!他也太偏心了,以后我都不要了!”


    “真不要?”


    “不要!”


    “那行吧。”


    叶景和将小狐狸揣到怀里,挑了挑眉:


    “下次,下次给你把那把小剑讨过来如何?”


    温画扇有些意动,但随后又看向叶景和:


    “那张先生刚才想要给你,你为何不要?”


    “温兄,不可竭泽而渔啊!”


    叶景和眨了眨眼,温画扇懵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


    “咱们一气将张先生的好东西都讨完了,万一张先生以后不干了呢?”


    温画扇:“……”


    他时常因为想的不够多而觉得和长风格格不入!


    等上完早课,温画扇和叶景和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叶景和去膳堂吃了午饭,刚一出门,一片黄叶落了下来,掉进了他的掌心。


    “……深秋了啊。”


    叶景和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自来了玉湖书院后还没有仔细在书院里转过,索性脚下一转,原本回寝室的路也被他抛到了身后。


    玉湖书院可不小,几乎占据了快四分之一的东州城,无论是课室,寝室以及其他建筑都依玉湖而建。


    一路走过,亦有不少亭台楼阁,时而有窃窃私语之音,抑或朗朗读书之声不绝于耳。


    叶景和忽然想起,书院的西北角种着一棵百年银杏树,如今秋意浓重,黄叶翩飞,正是欣赏的好时候。


    一路徐行,等叶景和到了观心亭时,不远处如巨伞一般砰然撑开的银杏树已映入眼帘,遍体金黄,倾泻而下,一地叶毯,好不壮观。


    “滴答,滴答——”


    一阵细雨急急落下,如朦胧间更有一种似真似幻的美感,叶景和并没有急着归去,反而抬脚进了观心亭,坐在石凳上,悠然的欣赏起远处那静态的,有如画卷的美景。


    “……公子!落雨了,您身子骨不好,别和老爷置气了,咱们先回去!”


    “呵,我就是被雨浇死,被雷劈了,也不可能回去!”


    “公子,求求您了,就避避雨吧,您要是淋出个什么好歹,夫人能剥了我的皮!”


    “呵,你当她现在有功夫理你?家里院子养的那些都有够她头疼的!”


    郑相宜面含煞气,鬓发沾湿了雨雾,她也懒得理会,“小厮”连忙拉着她:


    “走吧走吧,公子,就算您不心疼我,我也心疼您啊,您要是病了,我这心里可难受的慌。”


    “哎呀,你,算了!”


    “那边就有个亭子,这雨看着也下不久,我们先去避避。”


    郑相宜没有吭声,但也没有反对,二人拉扯着到了跟前这才发现亭中已经有人。


    “抱歉,打扰了。”


    郑相宜拱了拱手,拉着小厮一边退去一边低语:


    “你什么眼神?那么大的人你都看不到吗?”


    “刚刚被柱子挡住了……”


    “小厮”有些委屈的说着,又看了一眼亭中人,连忙扯了扯郑相宜的衣袖:


    “公子,你看,是那天那位公子!”


    “什么那天?”


    郑相宜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正好叶景和此刻抬起头,二人双目对视,叶景和率先一笑:


    “阁下留步,既是乍然逢雨,此处也只有这一处避雨之所,我岂能独占?”


    郑相宜愣了一下,等“小厮”拉了拉她的袖子后,这才回过神来:


    “……多谢公子,那就打扰了。”


    叶景和目光在郑相宜的脸上一凝,遂微微颔首,起身将石凳让给主仆二人,他则站在一旁的漆柱前,看着远处的银杏树。


    没想到书院之中竟也有女娘,想来是哪位先生的亲眷吧。


    “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


    叶景和回过身,微一讶异,沉默后道:


    “在下,裴长风。”


    大雍的女子虽然不拘束于闺阁之中,但是如他二人这般萍水相逢时,互通名姓倒是少有,而且主动的还是人家姑娘。


    郑相宜闻言,看着叶景和笑了笑:


    “我姓郑,你我二人年岁相当,裴公子称我一声郑三便是。”


    叶景和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后,郑相宜盯着叶景和看了一阵,这才突然道:


    “那日旬休,马球赛场上我见过裴公子。那时,你抽了郑伦三十七鞭,鞭鞭见血。”


    不等叶景和开口,郑相宜便笑着道:


    “你那马鞭抽的极好,连郑伦的惨叫都衬得有些悦耳。”


    郑相宜没有说的是,赛场上,叶景和骑着疯马跑了三十七圈,那顿打郑伦挨得不冤。


    叶景和:“……”


    “两位有仇?”


    郑相宜闻言,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单纯看不上他不行吗?还有,裴公子,雨大了,一起坐下说话吧。总不好让我一个后来人欺负了先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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