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坏蛋!找先生告状!”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像是一群叫声柔软的雀儿,但是小拳头却攥得很紧,一脸认真的模样。
秦县令抚须点头,继续讲课。
叶景和也听的很认真,秦经理说的这些都很基础,但也很重要。
自保,自爱,爱国。
这是秦县令想要让他们看到的,还是……
等到铃响后,秦县令这才站起身看向了叶景和和云同光:
“二位,我们走吧。”
离开了孩子们,秦县令突然开口:
“我知道凨县县令的下场,想必我也在劫难逃,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在府衙里面杀我?”
秦县令说着,又看向叶景和,喃喃道:
“对了,这里还有一个孩子,莫在孩子眼前见血,吓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秦县令这话一出, 便一脸视死如归的看向云同光,却不想这时候云同光后退一步,表示:
“秦县令寻错人了, 传国公令, 此行一切事宜由裴公子定夺。”
此话一出,秦县令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叶景和, 他本以为叶景和是跟随云同光前来见世面的小辈, 可是方才这位大人的意思,自己的命运竟然由这么一个小童来掌控吗?
叶景和迎上秦县令的目光, 落落大方, 拱手一礼:
“秦县令,学生姓裴名长风, 青州人士,昌明八年秀才,现在义国公大人麾下效力。”
秦县令侧身避过, 若只是秀才之身, 这里他受得, 可若是再加一位义国公,那这礼他能受也不可受。
“裴秀才, 你……”
秦县令欲言又止, 他如今已是戴罪之身,那些原本准备好求饶活命的话在听说了凨县县令的惨状后,便已经被他纷纷咽了下去。
如今再让他在这么一个半大小童面前求他饶命, 无论成与不成,他日后都要羞于见人了。
叶景和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秦县令的尴尬一样,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县令, 这边请。”
明明是异地之客,此刻却仿佛做了主人,偏偏秦县令只能没有一点儿异议的跟随。
一群人刚出了大宅子,原本那一队的风云卫几乎已经都要走到门前,等看到叶景和这才抱拳一礼:
“两刻钟已到,公子安稳就好。”
秦县令又是眸子一缩,他是县令,但他并不是一直就是县令。
这群风云卫的身份可不简单,除了圣上外,也就只有义国公有权调动了,可现在他竟然让这么一队精兵护卫在一个小童身边。
等到了县衙后衙,秦县令让人上茶招待,用的是价值不菲的蒙顶石花。
叶景和一个不怎么喝茶的现代人,哪怕在古代饮茶的风雅氛围熏陶下,依旧喝不出来这些茶的好坏,只是见云同光多饮了两口,才知这茶想必极好。
秦县令见两人喝了茶,这才抖着手端起了茶碗,白瓷茶碗中,清亮的茶汤微微掀起了涟漪。
“秦县令。”
秦县令茶还没有送到嘴边,便连忙放了下去,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听命认罪的模样。
“裴秀才,隅县无主之地的粮食我收了一半,此乃知法犯法,我认了,但请你不要迁怒旁人。”
凨县县令刚死,他手下的师爷就被砍了,连并那些衙役也死的死,伤的伤,秦县令这些日子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宛若惊弓之鸟,是以不等夜景和继续开口,他就已经将自己的盘算竹筒倒豆子的说了个一干二净。
叶景和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既应了义国公这一桩差事,总要将这事办得漂亮。
秦县令的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身靛青常服的衣摆攥出了几条细微的褶皱。
“秦县令以为,你错在何处?”
秦县令张了张嘴,他本以为自己也应该和那凨县县令一样见了面就被砍了,怎么还有这个认罪环节?
他错了吗?
他哪儿错了?
他只是错在无权无势,只能想法子从那些富户口中夺食,方能安一县之民!
秦县令迟迟不语,叶景和看向秦县令,眼中含笑:
“天佑年间的状元郎,于朝中几经沉浮,最终明珠暗投,落于此地为一方县令,秦县令,你心中可是不服?”
秦县令神色一凛,心中愤懑,他如今也落到要被一个小童欺上头嘲讽的地步了吗?!
云同光更是脸色微变,捏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这才克制着没有开口。
大人让裴公子过来收服秦县令,他怎么觉得裴公子这是来火上浇油的?
秦县令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他盯着叶景和看了许久,这才开口,声音微哑:
“我该服吗?我该认命吗?我该跪在地上把头磕烂,把屁股撅上天,用舌头去给那些贵人舔鞋底,换来一世荣华富贵吗?!
裴秀才!今日若非借了义国公的势,你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秦县令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翻涌起阵阵阴云,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低沉骇人。
就因为不服,就因为不认命,就因为不低头,所以他被从繁华的盛京一脚踢出来,在这个泥地里挣扎了许多年。
他已经够卑微了。
“好。”
叶景和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瓷器与檀木桌面相处,发生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宛如一道鸣钟在秦县令的耳边响起,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顿时冷汗津津,看向叶景和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无措。
他也不知道方才他是怎么了,仿佛被这裴秀才三言两语一击,便将心里那些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的念头,就那么直直的喊了出来。
此念,有罪。
“既然秦县令不认命,那便有不认命处置法子。”
秦县令错愕,嘴唇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难道他还有别的死法可以选?
“秦县令,将隅县打造成青州特区先锋县,来戴罪立功考虑吗?”
“啊?”
秦县令彻底傻了,这些字他都认识,怎么连成一句话,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叶景和耐心解释道:
“今日我二人来到隅县,观此地百姓的教化远超其他地方,想必也是秦县令抚民有方,我认为秦县令可堪一用,只是不知道秦县令,你敢不敢应下这事?”
秦县令这会儿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天降的大馅饼砸中一样,整个人晕乎乎的,他犯了这么大的错,竟然还能活命?!
“敢!我应!我应!”
秦县令忙不迭的说着,叶景和却直接道:
“哪怕连新法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应吗?”
秦县令咧嘴一笑:
“应!裴秀才,我当初来隅县的时候,此地可以说一句暗无天光,我们当初最难最苦的日子我都走过来了,如今有何怕之?”
叶景和闻言,只是弯了一下唇:
“既如此,那便请秦县令践诺,否则他日数罪并罚,断无今日之宽容!”
秦县令心头一震,连忙应下,但等他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刚刚的一场交谈中,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将自己放在了下位。
此时此刻,他看着叶景和的眼神,不是一个看普通小童的眼神。
难怪,义国公肯让他走这一趟。
云同光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他本以为以裴公子温和的性格应当会和秦县令好声好气的商议此事,但没想到他先来了一手敲山震虎,反而让秦县令炸了毛。
但之后,他又慢条斯理的将那根根炸毛捋顺抚平,让暴怒的秦县令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在他面前欢快的玩着球。
这等处事之法,带着宛若刻在骨子里的游刃有余。
云同光知道,义国公此番能同意他来此,便是为了让他给裴公子掠阵,莫要让人因为年纪而小瞧了裴公子。
可现在,云同光有些迷茫了,那个在糖水铺子上,温言软语套话的人是裴公子,这个坐在高堂上,恩威并施三言两语让一县县令投诚的也是裴公子。
他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看不透,摸不清,他都尚且如此,何况秦县令呢?
“这,裴秀才,此事你当真做得了主?”
秦县令这会儿心里还悬着一根线,迟迟不能让他的心脏彻底落回原位,叶景和只是抬眼看了秦县令一眼:
“秦县令似乎除了信我,也别无选择。”
秦县令:“……”
这小子,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那通有些冒犯的话,记仇来着吧?
随后,叶景和和秦县令说起了正事,将早前为新法准备的细则一一道来,不需要取纸笔记一下,所有的一切便在他的脑中,随着叶景和的侃侃而谈,秦县令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等新税之法究竟是哪位大才想出来的?!”
叶景和只笑而不语,一旁的云同光却笑吟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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