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必余县令的锋芒,那您倒是别在这里到处转悠啊!”
崔一彻底认命了,反正无论怎样,他都说不过公子,甚至仔细一听,还觉得公子说的有道理。
但,这不妨碍他跟公子怼上一句,而且,他们这样才亲近呢,嘿嘿!
“咳,我这叫战术性拖延敌人之计!对了师傅,您跟在国公大人身边这么多年,若遇到此等情况,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叶景和抬头看着崔一,满眼中皆是真诚的祈求,看的崔一心中蓦然一软,随后他别过脸去:
“不就是拖字诀吗?这好办!随便找个林子一猫,他还敢放火烧山?我看看这里最近的一座山……”
“我知道,叫玉白山!”
“好了!知道你背下舆图了!”
崔一一阵头疼,但下一秒又讪讪的问道:
“这个玉白山,距离咱们这里有多远?今天应该就是村民们夏收的最后一天了,既然要拖住敌人,那么此事宜早不宜迟。”
“步行的话,也就一个时辰吧。”
“那还好,只是……这些村民真的会愿意跟我们走吗?”
崔一蹙了蹙眉,叶景和却只淡定的看了一眼崔一:
“师傅是怕他们舍不得刚收下来的粮食?”
麦子虽然割下了,但还需要晾晒,村民们好容易见到这么多的粮食,又怎么可能轻易割舍了他们?
“明知故问,那天我可是看到那些村民们看到粮食眼睛都发绿了,若是让他们舍下粮食,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我今天就登一次天试试。”
叶景和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崔一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或许,真的是父子之间有共通之处吧。
这次跟随公子外出办差,倒是让他颇有几分与国公早年一同作战的感觉。
他可以,全然相信公子!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公子都仿佛有办法撑住!
但,细思过后,崔一又觉得荒谬,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他还没老呢,怎么就能只指望公子这么一个小娃娃?
“既然公子有法子‘登天’,左右这会儿时间还早,不若我先带着红月去替咱们探探路如何?”
“好!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师傅思虑周全,那这件事便交给师傅了!”
“知道了!”
崔一刚要转身,随后突然步子顿住:
“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公子您把话说清楚,我哪里老——”
崔一回身,身后只有夏风吹过的声音,哪里还能再看到叶景和一片衣角?
而不远处,烈日骄阳下,少年衣衫飘摇,完好的那只手高高举起,背对着崔一挥了两下,倒是颇有几分仗剑走江湖的潇洒肆意。
崔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脸上的表情都化作了带着无奈的笑容。
临走前,崔一拉住一个兵将,传令他们务必要保护好叶景和后,这才翻身跃上了马鞍,驱动了红月,朝着玉白山的方向而去。
因为吃的饱的原因,村民们干活别提多卖力了,不到晌午就已经割完了麦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叶景和承诺这次的粮食他会让村民们全部自留。
毕竟……青州如今可还在三年免税期内,这些粮食本就该是他们的。
而且,芒种过后便会多雨,若是没有及时收获晾晒的话,只怕会让村民们的心血全部白白浪费。
这会儿,麦场里,村民们勤劳地将收好的麦子在地上平整的铺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真切的笑容,那里面有对丰收的渴望,有对粮食的欣喜,以及对对未来的希望。
铺好了麦子,累了一晌午的村民们一个个蹲在一旁的树荫下,手里是一碗碗稠粥,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用舌头将碗舔上三遍。
但吃完了,村民们还是舍不得回去,他们一个个挺着吃的饱饱的肚子,或坐或卧的守在麦场的附近,看着满地的粮食,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而叶景和就是这时候走过去的,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村民们纷纷站了起来:
“公,公子,这么热的天,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村民们将最大最平整的一块石头让给叶景和,还用自己已经有些褴褛的衣服擦了又擦,几乎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
“诸位不必如此,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叶景和没坐,而是在一旁站着,他不坐村民们也不敢做,最后叶景和叹息了一声,还是坐了过去,随后与村民们话起了家常。
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叶景和没有行过万里路,但也勉强读了不少书,这会儿他和村民们说着话,也知道了村民们大都来自于北地。
因为他知道的多,没聊多久便勾起了不少村民的思乡之情,一时村民们都泪眼汪汪。
而也从和村民们的交谈中,叶景和这才知道村民原本是朝廷派去实边的百姓。
所谓实边,便是在百姓们遭遇自然灾害,流离失所的时候,由官府发银发物,指定百姓到边疆的某一座城池扎根。
到时候,当地的官员会给赶到的百姓分发耕地和粮种,达到充实边疆的目的。
而这些年,北狄被镇国公早年一举推到王庭,现在苟延残喘。
而西戎却动起了歪心思,时不时进犯大雍边境大仗没有,小仗不断。
而每逢打仗,最先遭殃的就是百姓,但若是没有百姓去实边,大雍就会国土不固,这才有了调流民去实边的政策。
也就是所谓的,打仗不一定会死,但饿一定会死!
“……从县里走的时候,我们也知道我们这一路可能九死无生,但是和我媳妇,我娃儿死在一起,我这心都是定的。可是,可是,谁知道……”
一个大汉抹了一把眼睛,许是因为麦芒入了眼睛,他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是啊,我家大妮儿再过两年就成大姑娘了,我还说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扯二尺红头绳呢!”
“……”
“娃啊!”
“大妮!”
村民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整个麦场上笼着一片愁云,那愁是思乡的愁,是思念的愁。
而就在这时,叶景和突然开口道:
“这位大娘,你说的大妮是像你还是像她的爹爹啊?”
大娘愣了一下,想了想女儿走时稚嫩的脸庞,随后说道:
“大妞更像我,一看就是老实孩子。”
叶景和微微一笑,请一位兵将在马车取来了纸和炭笔,他看一眼大娘又在纸上描摹几下没过一刻钟,便将那宣纸展开:
“我估摸着大娘你口中的大妞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你看看,像不像?”
大娘双手颤抖的接过宣纸,瞬间泪如雨下,她看着叶景和晚上哽咽难言:
“像!像!太像了!”
说完,大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求求您!求求您想办法让我见我家大妞一眼吧!我太想她了!她是我怀十月怀胎,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
大娘这话一出,村民们原本对亲人的思念彻底压制不住,纷纷跪下来不住的磕头:
“公子!求求您,求求您!”
“我想我爹娘,想我弟弟……”
“我……”
叶景和连忙避开,但随后立刻道:
“好!我帮大家找亲人,但是……在这之前,大家得跟我在玉白山上待两日,如何?”
“玉白山?可是公子,月白山上有土匪啊!”
“什么?!那些土匪有多少人?他们的武器什么配置?杀过人吗?”
叶景和没想到,他和崔一商量出的退路就竟然危机四伏,一时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而村民们对于土匪了解的并不多:
“咱还没见过土匪,要是见过土匪也没命活到现在,只是,只是听人说,那些土匪早些年杀过当官的。”
叶景和听到这里,顿时心如寒冰,杀过当官的,却对于余县令用这种横征暴敛、心狠手辣之辈视而不见,很难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交易啊!
现在,他们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境!
不过,相较于余县令亲自动手,叶景和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毕竟他们好歹也是有朝廷这张虎皮撑着,要是于县令敢带着衙役直接过来对他们动手,先不说和他带来的这两队精兵能打过与否,只要衙役一过来对他们动手,这已经相当于是一种宣战了,以余县令的性格这可不划算。
但余县令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等等,玉白山的土匪已经都杀过一次官了,还怕再杀第二次吗?
叶景和一时心烦意乱,勉强带着笑容安抚了一下百姓,随后便在村口望着玉白山的方向来回踱步。
“公子,您该上药了。”
一个兵将走上前来拿出了崔一留下的药,叶景和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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