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思念,“父亲”的嘱托,一件一件,一样一样,犹如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钟安小小的身体上。


    他不能死,他得活,他得活……


    等看着“家人”吃了东西后,钟安这才用沙哑的声音道:


    “昨天我们家没有来过人。”


    男人等看向钟安,钟安指了指木盆:


    “想被人抢走粮食吗?”


    男人等摇了摇头,钟安又缩了回去,然后在男人一家出门割麦子的时候,他也迈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村长站在田间地头,一个一个点着人数,等看到钟安的时候,他嘴角撇了撇。


    亏他还以为这小子会想法子游说那群当官的带他走,没想到他这胆子怕是早就被吓破了吧?


    吓破了好,等他真正长大,就会真的属于这里,真的在这里扎根,到时候他,他的子子孙孙都要在这片土地上为大人耗尽最后一丝心血!


    村长想起他有一次去向县令大人汇报收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把他们这一群人叫做牧羊犬。


    可村长却不觉得难听,牧羊的是犬,可他牧的是人,永远,永远都有人比他低一级!


    这一天,天气很热,可是埋头干活的农人就像是察觉不到一丝热意一样,从早干到晚,饿了的时候也只是喝些凉水充饥而已。


    而叶景和带的人却也像是被热到了一样,今天的工作量竟连昨日的一半都没有。


    村长对着地上呸了一下:


    “什么总事,也是个昏官!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有没有办成事儿?”


    不过,村长要是仔细数过,就会发现夜景和手下的人,每过半个时,时辰就会有两个人消失。


    等夜幕落下,兵将们围着火堆汇报:


    “公子,东三户家中无粮,只有案上放了一把野菜!”


    “公子,西五户家中无粮,唯独墙角放着些细土!”


    “公子……”


    “……”


    叶景和听着听着,听笑了:


    “你们今日可都看到了,这田里丰收的麦浪一忽接一忽,可是,辛辛苦苦流血流汗的人却连一粒粮食都见不到!你们还能看得下去吗?!”


    “不能!!!”


    兵将们低吼出声,崔一隔着火堆看过去,就看到他带来的这只精兵眼中此刻红的滴血!


    “好!既然看不下去,那就请诸位现在随我走一趟!先为此村,除贼!”


    “公子!不可!我这一向大人传了信,可严总兵带兵来此还需要时间,咱们……”


    “咱们什么?师傅你可都听到了,这个村里其他人的家里连一粒粮食都没有,饿到要吃野菜,吃细土来充饥!等严总兵带人过来,要累死,饿死多少人?你能等得下去,我等不下去!”


    “可是……”


    “走!”


    叶景和大步朝前走去,似乎毫不怀疑身后的兵将会不会跟上,而下一秒,原本在原地静立的兵将,其中一人迈开了步子,跟上了叶景和的身影:


    “大人,公子说的没错,这个村子里的百姓,根本没有被人当过人,咱们当初跟了您,就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儿,您忘了吗?”


    那兵将抱拳一礼,快步追上了叶景和,随后一个接着一个追了上去,只是追上去前都不忘向崔一行一个礼。


    等人走完了了,崔一不由笑了一声,骂道:


    “一个个狗崽子,老子带着人起兵造反的时候,你们还在泥地里打滚呢,现在倒是教训起我了!”


    可说归说,崔一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在一片昏暗的村子里,唯有一户点着昏暗的油灯,村长坐在桌前,屋子里添了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


    “我家那小子去给县令大人报信,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儿。今天大家都在这里尽快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村长也是等到天都黑了,没有见到儿子回来,心里那些不屑渐渐变成了惊慌。


    但儿子可以再有,他可就只有一个了!


    现在让这些人过来,是指望着他们能豁出命去把消息送出去,到时候他照样可以在县城里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再带回来。


    “村长,你说咋办我们就咋办,就是就是家里真的没吃的了……”


    下一秒,一块两指宽一指长的腊肉被丢到了男人的怀里:


    “赏你了,但你等天亮的时候朝村后跑去,跑的时候弄出点动静,最好把那些当官的都引走!”


    “哎!哎!”


    男人捧着肉条,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他和他家妞妞被分到一家了,有了这块肉条,他家妞妞又能多活几天了!


    村长还想要继续布局,但下一秒外面忽见一片火光冲天,随后传来几声颇有节奏的敲门声。


    听到这声音,屋子里的人只觉得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村长紧紧的咬住嘴唇看向门外。


    好似门外是一群前来索命的阎罗!


    敲门声停,不给村长思考的时间,门“咵”的一下被踹开,门外的火把映着少年平静的面容,周围的火把似乎也印在他的眼中,仿佛眼中有火在跳跃!


    “方白村村长?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密谋什么呢?”


    叶景和抬脚走了进来,村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


    “您,您说笑了,小人怎么会密谋什么……”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准备让人把我的人都引走,好叫你派人继续去往县城通风报信呢?”


    叶景和似笑非笑的看向村长,目光在村长的屋子里上下打量着,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悬挂着的几块腊肉。


    嗯,伙食不错!


    村长听了这话,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最后他一边后退,一边干笑解释:


    “怎么会呢?您,您多想了——”


    瞬间,村长抄起身下的条凳就冲着叶景和砸了过去,随后便猛的要冲向窗台,翻窗逃跑:


    “拦住他!”


    叶景和冷哼一声,抬臂一挡,随后将条凳当做武器狠狠一踹,顿时击飞了两个扑过来的村民。


    屋子狭小,兵将没有一下冲进来施展不开,连忙在屋外包围。


    但不等村长碰到窗台,便觉得头皮一巨痛,随后被叶景和抓着发髻直接来了一个神之翼扭,和叶景和彻底面对面起来:


    “跑?和你儿子一样废物!”


    “你!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村长目眦欲裂,叶景和懒得和他多说,直接顺着窗户丢出去:


    “喜欢爬窗户是吧?如你所愿。”


    “砰——”


    村长惨叫一声,还不等他翻过身继续爬,便被一对兵将持刀围住,没一会儿灰头土脸的村长被绑的紧紧地,跪在了叶景和的面前。


    “公子,在这人家里的地窖找到了许多粮食!”


    有一个兵将兴冲冲的走进来禀报着,那地窖入口十分隐秘,就在村长被丢到地上的位置不远处。


    还是兵将们七手八脚急着去抓人的时候,猛然察觉脚下有些空洞这才发现。


    “好!升火!架锅!”


    村长拼命摇头,都不想要说什么,可这会儿他的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叶景和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而是开始寻视屋子。


    而崔一从地窖里爬上来,兵发有些凌乱,但看了一眼村长还是没忍住,一脚踹了上去:


    “狗娘养的东西,你是属老鼠的吗?给你自己藏了那么多的粮,你看不见仇人里多少人都快饿死了吗?!”


    村长呜呜着,等被人拔了嘴里塞着的抹布,这才连哭带叫道:


    “不能动,不能动啊,这些都是要交上去的!要是交不上去,要是交不上去,方石村的人都得死!”


    “哦?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我面前杀人!”


    叶景和从村长的里屋转了出来,这里头没有什么笔墨纸砚,倒是有一面布满刻痕的墙面。


    叶景和猜测,这一面墙记的便是他们每年收获了多少,又送出去多少。


    “那里面的墙上记着什么?”


    村长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不能说,不能说,会死的,会死的……”


    这会儿,村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样的蜷缩在原地,整个人因为害怕浑身颤抖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兵将开口道:


    “公子!我,我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昌明三年夏,收粮五千六百三十四石,出粮,出粮三千九百四十四石,留,留粮八百石……”


    兵将说着说着,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原本他们以为村长儿子说送给上面七成后,剩下的倒也勉强够百姓一家吃饱,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还给自己藏!


    最重要的是,田里的庄稼不是每年都会丰收的,除了昌明三年外,之后的每一年都在减产,上下浮动在两成左右,但,村长交上去的粮却始终与昌明三年一样。


    就这,村长还要继续给自己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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