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没有说话,石越不由得嘟嘟囔囔道:
“要我说, 还不如不见呢, 此前跟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便闹出那么多风波, 这回若是见了, 指不定怎么样呢!”
叶景和回过神,看向石越, 笑了笑: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为我不平,不过……见他们一面又何妨, 否则传出去还以为我怕了他们。”
叶景和也不明白, 这俩人为什么不在自己的住处等着放榜, 反而刚考完试,便要来见自己一面。
“那便将时间定在明日吧, 顺便告诉爹娘, 明日我要在府中设宴款待他们。”
叶景和摸了摸下巴,决定贯彻现代某位伟人的话——朋友来了有酒肉,豺狼来了有猎枪, 只看他两人明日意欲如何吧。
“是,少爷。”
石越领命离去,叶景和难得清闲下来, 喝了一会儿茶后,便又起身在书房练起字来。
“啧,公子你倒是有闲情逸致,你就不怕你此番复试失利,要给那两人当牛做马吗?”
暗一从房梁上勾着脖子往下看,叶景和头也没抬:
“什么当牛做马?我下面又不是没有牛马。”
“牛马,谁?”
叶景和抬起头,和暗一对上视线,暗一先是一愣,随后气了和仰倒:
“哼!早知如此,我就不巴巴告诉公子我新得的信儿了!”
暗一飘下来站在一旁,环胸而立,叶景和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将一盘牛乳玫瑰糕端了起来:
“哎呀,没想到厨房的动作倒是利索,我这还没起身,糕点就送过来了,嗯,闻着真是奶香扑鼻,甜香诱人啊~”
暗一咽了咽口水,别过眼去,嘴上却诚实的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一道来:
“据我所知,公子这两日考试期间,义国公身边可格外热闹,说不定他这两日可就要来寻公子了。
不光如此,他还见了锦川驻军严总兵,这位严总兵出身勋贵,乃是承恩公的嫡长孙。能劳动他亲自登门和义国公议事,只怕此事非同小可。”
“承恩公?这位是……”
“承恩公原来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幸而其女,也就是太后娘娘入宫,有了圣上,这才在圣上登基为帝后,被封为承恩公。”
哦,明白了,这位是是皇帝的外公。
“也就是说,这位严总兵和当今圣上是表兄弟的关系喽?可我听人闲言,青州之地,虽称不上苦寒,可也平平无奇,怎值当这位身份尊贵的总兵来此?”
“这么子就所不知了……”
暗一拖长了尾音,叶景和不由好笑的奉上了糕点:
“请吧请吧,暗一大人。”
“不可!公子万不可如此称呼,否则若是传出去,我只怕小命不保!”
交情是交情,身份是身份!
这一点,暗一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叶景和闻言,睫毛颤了一下,随口道:
“我一个小小秀才,怎能比得上暗中护卫在圣上身前的暗卫呢?”
叶景和这话一出,暗一都想打自己嘴巴子了:
“这个,那个……公子,我不能说,您知道的。”
真诚才是必杀技!
暗一这话一出,叶景和轻轻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好,你既说的敞亮,我也不逼你,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暗一偷偷看了一眼叶景和,突然理解了,前段时间为什么义国公泡在风云卫里各种操练了?
他现在也想找人练练,否则这冷不丁差点跳坑的憋屈感着实难以平息啊!
“咳咳,青州之地,固然一般,可与青州比邻的东州却是当初圣上的起兵之地,也是圣上早年的封地。
如此一说,公子还觉得承恩公的嫡长孙做锦川总兵委屈吗?”
这哪里是委屈?这可是浩浩皇恩!况且,作为皇帝的大本营,若是驻军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只怕皇帝自己睡觉也不安稳。
叶景和听到这里没稍微动,心下有些错愕,能让这位锦川总兵来到青州,难不成那件事真被义国公做成了?
青州驿站,义国公与严总兵临窗而坐,二人都是行伍出身,这会儿也没有搞什么喝茶下棋的风雅事,而是一人一坛酒,一桌子下酒菜,一边吃喝一边说话。
“小猴儿,圣上命我带兵两万驻守青州,一切听你指挥!这命令我已经带来了,剩下的事可就不归我管了!”
严总兵已经年过而立,不过他举止豪爽大气,一把大胡子让他看上去和义国公几乎是两辈人。
义国公皱了皱眉,一拍桌子:
“严大头!你再敢这么叫,小心老子让你军棍加身!”
“啧,年纪不大,跟谁老子呢?你我可差了十一岁!”
严总兵提起酒坛,哐哐一阵牛饮,可是眼神却很清明:
“痛快!别的不说,当初圣上起事的时候,你才进军中跟个猴儿似的,长手长腿,人也瘦得厉害,老子当初都能把你夹在胳肢窝走!”
“去你祖……”
“哎,你骂,你在骂,我祖宗可也是圣上的祖宗……在我身上,你那套叫阵的嘴皮子可行不通,嘿嘿!”
所为叫阵,那就是以敌方爹娘为圆心,祖宗八辈儿为半径,开草!
这会儿,义国公被噎住,狠狠瞪了一眼贱兮兮的严总兵,随后抱起酒坛子灌了一口,这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就你这狗脾气,我真不知道圣上让你来给我帮忙还是给我添堵来了!”
“小猴儿,你看我来都来了,圣上到底有什么指示?你先给我透个底儿呗,咱们这地方可是大雍的腹地,能有什么事儿?
我那些兄弟可是浑身上下骨头都跟虫蛀了似的痒痒,也没有场仗能打,唉……”
严总兵一边唉声叹气的说着,一边偷摸看向义国公,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着实惹人发笑,义国公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你问的是小猴儿,那你去找小猴儿回答你啊?哦,这可没有猴子,要不我给你去山上抓一群,你看看哪只能回答你?”
“哎呀,错了错了,云铮,云铮弟弟,你就说吧!”
严总兵这么些年在军中也没有白混,那是正经八百的老兵油子,这会儿舔着脸甚至讨好的要去给义国公捏肩,被义国公瞪了回来,这才讪讪的搓了搓手。
“圣上,要设……”
“噗——”
叶景和一口水喷了出来,他直勾勾的盯着义国公,几乎失声尖叫:
“国公大人的意思是,圣上要把青州作为特区?还派兵驻守此地?”
义国公点了点头,然后又慢吞吞的将椅子挪了回来,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不然小外甥怕是要和姓严的一样喷他一脸!
“不是,这,这既要搬新税法,又让派兵驻守,这和,这和国中之国有什么区别?”
叶景和没忍住,问了出来,义国公的眸子缩了缩,他深深看了一眼叶景和:
“国中之国,好一个国中之国,你竟然能看到这一点,难怪你县试时便有如此见地。”
叶景和这会儿有些抓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大雍皇帝竟然会如此大胆,他这么做,朝中上下就没有人会拦他吗?
那些大臣都是棉花做的吗?
就连他,当初唯一能想到破除阻力的方法,也不过是以对赌的方式来换取短时间内的安稳而已!
“……不是,这件事满朝文武,都同意了?”
叶景和忍不住问了一声,义国公摸了摸下巴,道:
“都同意呀,没有同意的,现在也没气了,他们的意见不用考虑。”
“……”
“???”
“什么叫没同意的都没气儿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说起来这件事还有长风你的功劳呢。”
叶景和一时神情恍惚:
“这事儿,也有我的事儿?国公大人,你可不要什么帽子都往我身上扣呀,我这连青州都没有出过呢,盛京的事儿怎么能和我有半点儿关系?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语气坚定:
“你有。你忘了,刘府的那个死士?”
“啊?”
“他是从盛京流出来的,死士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你说,圣上该不该好好查查?这查案,又哪里有不见血的?”
叶景和彻底没话说了,等他冷静下来,还是忍不住小声的说道:
“可是,可是圣上就不觉得我那法子太费人力物力了吗?现在连驻军都派来了……”
他何德何能啊?!
义国公看着叶景和,轻轻摇了摇头:
“长风,治国之道,不光要治,亦要试。当初商鞅变法之时,可比现在发生的惨烈的多的多,但若无此法,如何又后来一统天下的千秋伟业?况且,你的法子可比他温和的多的多。”
只是小小的以商济民,藏富于民,让百姓过得舒坦一些罢了,那些口口声声,严词抨击的固执之人,他们难道看不到这背后的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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