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行了,别气了,气坏身子无人替。你可别忘了他给你这把扇子的用意在哪里?难道你真的要如了他所愿吗?还是说你真要做一个好弟弟,明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还要真的去死吗?”
“绝无可能!”
张寐白着脸,可却掷地有声地说着。
“那就先养好了身子,再从长计议。”
曹英没有说什么要让张寐报官的话,依着张寐家里的情况,他那位举人兄长可比张寐这么一个小秀才要金贵的多。
他若要上告他的兄长,只怕那状子连他父亲那都过不去。
张寐不吭声,一气喝了两碗白粥,脸色这才变得红润了一些。
“……我总想着,他不会是那么轻易对我出手的人,究竟是什么事儿能值得他对我痛下杀手呢?”
张寐拧起眉头认真的思索起来,曹英将空碗放在了托盘里,冷不丁地开口道:
“或许我知道。”
“你知道?你能知道什么?在书院里你与我形影不离,难道还有什么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吗?”
“你也应该知道,先生说,下半年青州学政大人可能会来书院授课一段时间,这位大人膝下并无儿女,若是能够成为他的弟子,说不定可以被保举进入国子监。”
“是有这事儿,那怎么了?难不成是他以为我可以成为学政大人的弟子吗?那不过是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可是对你兄长却截然不同。
他已经是举人了,若是能够进入国子监,熬上两年便可以授官了。
你知道的,他的乡试坐了红椅子,会试更是无望,他的求学之路可远远没有你那么顺遂!”
如果说,张寐是凨县大名鼎鼎的天才,那他那位兄长不过是一个懂勤奋刻苦的庸人罢了。
张寐的县试一举夺魁成为县案首,而他兄长的县试却只是中游,之后好容易磕磕绊绊成为秀才,两次乡试,这才坐上了那把红椅子成为了张举人。
如果没有张寐,张举人也应该是全族的希望,人人羡慕的存在。
但,没有如果。
曹英的话,犹如一根无形的大棍狠狠的敲在了张寐的脑袋上,让他一时觉得一阵晕眩:
“荒谬!荒谬!怎么可能会有人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他是我的兄长,我们同气连枝,我好了,难道还会忘了他吗?!”
曹英不语,今天能说这么多话,已经算是打破他以往的说话记录了。
而他能说的都说了,对好友的劝谏也只能言尽于此。
张寐垂下眼眸,轻轻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缓缓落下:
“这次的府试,我要好好考!曹兄,还未问你,这三日府衙可有公布本次府试的主考官?
那时在公堂,我观那位王知府,对那裴秀才颇为亲近,他们应当避嫌才是。”
不过片刻,张寐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散去,但整个人已然冷静了下来。
曹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后这才开了尊口:
“主考官已经公布,那位王知府并不在名单之中。”
按理来说,府试府试便是由知府主考的考试,只是因为王知府要避嫌的原因,所以不地不临场换人。
“理当如此,那此次的主考官,难不成是那位同知大人?”
出身玉湖书院的底气便是每次考试前,他们的先生都会将主考官的喜好对他们做一总结。
再来到这里之前,张寐的先生便隐约推测到此次主考官应该是那位闻同知,故而对闻同知的喜好调查下了大力气。
“那闻同知好辞藻华丽的文风,相较于曹兄,我应略胜一筹。看来老天爷对我还不算太坏……”
张寐苦中作乐的说着,而曹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错了,这一次的主考官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另有其人?是谁?”
曹英看了一眼震惊的张寐, 坐在桌前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茶,只觉得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是……韩通判。”
“韩通判?他一个武将,岂能做主考官?”
张寐不由愣住, 当初书院里的先生和他们分析本次府试的主考官时, 连孙学政都分析了,唯独没有分析这位韩通判,便是因为他出身武将之家。
庆阳侯一脉自先帝起便骁勇善战, 乃至到了今上亦在其麾下效犬马之劳, 南征北战,他的儿子也是靠军功入仕。
一个武将, 来做科举的主考官, 这像什么样子?
曹英也叹了一口气:
“但王知府避嫌,闻同知称病, 孙学政不知为何也告了假,故而整个青州只有韩通判可以顶上。”
张寐听到这里,斟酌了一下, 随后道:
“孙学政告假了?我猜, 或许是孙学政怕他授课时, 万一遇到合心的弟子出在本次府试,到时候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
曹英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只是可惜此前先生为我们做的那些准备了。”
“也罢, 我们未能博得先机,旁人也是一样的,这一次倒也算是一场真正公平的科考了, 不是吗?”
张寐如是说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抬眼看着头顶的青云纹帐, 咳嗽了几声:
“烦请曹兄替我拿些书过来,我这会儿身上疼的紧,看一会儿书,消遣消遣。”
曹英点了点头,将几本书递给张寐后,又继续道:
“我已经请人去打听韩通判的喜好了,张兄安心养身便是。”
张寐点了点头,纵使他强行让自己从那极致激烈的情绪中脱身出来,但此时的张寐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往日打听消息这样的事,还是张寐最擅长。
曹英轻叹一声,退出了张寐的房门。
青州韩府,韩通判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了,而门外的管家尽忠职守的束手候着韩通判的吩咐,但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小豆子,你过来去请夫人过来,老爷在书房已经坐了一天,水米不打牙,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不多时,杨婉月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至:
“怎么回事儿?世子一整日没有用饭,怎么不提前来找我?”
“夫人恕罪,以前老爷忙于公务的时候也曾有过忘了用早饭和午饭的时候,但现在眼见这世子连晚饭都不准备用,小人实在是没辙了。”
杨婉月抬了抬下巴:
“开门,我进去瞧瞧。”
“是,是是!”
杨婉月祖父是两朝老臣,三品大员,她又是家中的嫡长女,自十岁起便跟着母亲在外行走,结交友人。
她与韩通判的相识十分唯美,可以用一句诗来形容:青松山下海棠眠,英雄救美红线牵。
所谓英雄救美,不过是杨婉月在雨后赏海棠的时候差一点跌入一旁的深涧,彼时韩通判飞身而出,揽着佳人平安落地,也俘获了芳心。
二人自十三岁相识后,时不时的书信往来,让他们即使不曾日日相见,也宛如青梅竹马一般感情深厚。
故而这书房,旁人进不得,唯有杨婉月可以入内。
“世子?世子,世子……如今虽说已经到了暮春,但世子怎好就这样在书房里歇下,连条毯子也不盖盖。”
“月,月娘,是你啊?我竟然睡着了……”
韩通判揉了揉眼睛,从书桌前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杨婉月将丫鬟手中的食盒接过来,摆在一旁的小桌上,端出来一海碗羊肉烩饼:
“世子,来尝尝看,可是在盛京时的味道?我这两日有些想咱们爹娘了,正好庄子上送来了些羊肉,拿这练练手。”
随着杨婉月的动作,一碗香味霸道的羊肉烩饼便映入韩通判的眼帘,那一片片深褐的羊肉浸在红彤彤的汤里,黄白色的饼丝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粒小葱成了画龙点睛的精妙之笔,只一眼,韩通判的口水便瞬间充斥了口腔。
“咕嘟——”
韩通判将口水咽下去,这才艰难的开口:
“月娘,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韩通判直接端起了那碗羊肉烩饼,双臂展开如翼,整个人几乎将脸都埋在了碗里,呼噜呼噜吃的喷香。
“真香!这里头的辣酱还真像我爹做的味道!”
一海碗吃完,韩通判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出声点评了几句。
杨婉月弯了弯唇:
“世子好灵的舌头,就是公爹做的没错!这是前日公爹遣人送来的,公爹说,去岁手下的兵种出来了不少好辣子,他让人晒了一半又做了一半的辣酱,正好余了一坛,让人送来给咱们尝尝鲜。”
“哼,辣子都熟了几个月了,这时候想送来了!月娘,你说爹他是不是就想不起我这个儿子?”
“世子莫要妄自菲薄,若是想不起世子,公爹又怎会让人千里迢迢送这么一罐辣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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