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看了一眼张寐,张寐气哼哼道:


    “你拉着我做什么?这小子他大放厥词,我非要和他辩个高低!”


    “辩什么高低,他又没有说错。”


    张寐不可置信的看向曹英,曹英揉了揉额角: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能说出那么多不着调的话,我都要以为你失心疯了!”


    张寐想要说什么,但被曹英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最终还是拧起眉头闭上了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根根血丝迸溅出来,看上去很是有几分可怖。


    而曹英这会儿有心想要服个软,可正如前面他所说的那样,他和张寐也是要名声要脸的,若是他们低头认错的太过彻底,岂非让他们真成了世人口中那个嫉贤妒能的小人了?


    叶景和这会儿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人,来的时候,他听石越已经说起了今日的事发经过。


    按理来说,今天的事儿最多不过是学子口角,又怎会闹得如此之大?


    不过……如今公堂上站着的可是未来最有可能夺得府案首的三人,再加上其中一个疯的有些奇怪,所以叶景和一进来后,就摆明了态度。


    今天的事儿,他全权向着为他说话的青州百姓,若是这二人想要了结此事,那,就让他看看十五岁的县案首有什么聪明劲儿吧!


    “裴秀才,今日之事你我都有过失,不如你我各退一步,相互致歉如何?”


    叶景和寸步不让,定定看着曹英:


    “我倒不知我何过之有?”


    曹英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昧着良心说道:


    “我这位友人性子偏激,今日我二人登门拜访,裴秀才你却避而不见。这才惹他怨言频出,虽然你是无心之失,但……”


    “等等,什么无心之失?”


    叶景和只觉得好笑:


    “我今日确实不在府中,刚回府便听得出了今日这事,换了衣裳便匆匆赶来,哪里来的无心之失?


    再说,二位以为自己是什么文曲星还是财神爷下凡,见了你们便要立时迎入府中,否则便要被你们在背后无端曲解。那你们的修心可太不过关了!”


    闻听此言,曹英看向叶景和,脑中猛然一震,就连一旁的张寐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如果如果当时裴秀才真的不在府里,那……他们真的冤枉人了?


    一时间,整个公堂安静的彻底。


    张寐张了张嘴,猛然从曹英的身后走出来,冲着叶景和拱手长长一揖:


    “裴秀才,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我向你赔罪了!”


    和今日被这件事闹得上了公堂相比,他无端端的冤枉了小自己八岁的孩子,更让他觉得羞于见人。


    这会儿,张寐躬着身,半天不肯起身:


    “张寐错了!裴秀才,对不住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若我可以做到,刀山火海亦可奔赴!”


    曹英同样躬身一礼:


    “我也一样。”


    “我要两位这文弱书生,奔赴刀山火海做什么?”


    叶景和看向二人,原本因为绷着脸而颇有气势的面容,随着他眉眼一弯,犹如春水般融化:


    “我倒是听说两位之间有个赌约,赌注我很感兴趣,不知两位可介意再加一个人?”


    “什,什么?”


    “你知道我们的赌注?”


    二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景和,就连一旁的百姓都不由好奇道:


    “长风公子,他们的赌注和赌约是什么呀?”


    叶景和看向那位百姓,眉眼含笑:


    “赌约嘛,便是谁能夺下今次府试的府案首,至于赌注……倒也没什么,只是败者随叫随到而已!”


    “随叫随到?那这不跟贴身伺候的下人一样了?”


    “啧,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我听说玉湖书院不允许学子带下人入学院,所以这赌约倒还挺实用!”


    “没错!咱们长风公子都中了县案首,这玉湖书院怎么也去得吧,总不能让他小小一个人自己处理那些杂事吧?”


    “……”


    曹英和张寐听着一旁的百姓窃窃私语,不由抽了抽嘴角,怎么他们就这么能确定他二人必输无疑?


    不过,叶景和已经给他们台阶下,二人也连忙接住:


    “好!我们赌了!”


    这会儿两人心里滋味莫名,没想到他们找着竟然还换来了这位长风公子不着痕迹的递了一个台阶,好让他们下来。


    这一刻,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宋县那么多的学子都心甘情愿地同意免试方案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决定,即便是这裴秀才公输了,他们也不会让他履行赌约。


    是他们理亏在先,又怎好欺负一个小他们这么多岁的孩子?


    但曹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好教裴秀才知道,我二人只赌了一年随叫随到……”


    曹英被一旁的百姓说的心里有些毛毛的,连忙提前打了预防针,万一这裴秀才真中了府案首,他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当当牛做马吧!


    叶景和闻言也是一笑:


    “一年就一年。”


    看起来,这位曹英倒也没有他行文中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最起码还知道给这件事打个补丁。


    倒是那位张寐,看起来真像是起错了名字。冲动莽撞的不成样子,若非曹英几次拦住,只怕今日的事态还会继续扩大。


    眼看着三人三言两语的便将今日这件事说定后,王厚也拍了惊堂木叫了退堂,只是临走时给叶景和使了一个颜色。叶景和这才留在了最后,等人散去后朝后衙走去。


    曹英和张寐出了府衙后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叶景和出来,曹英不由神色恍然了一下:


    “看来这裴秀才与知府大人果然相交匪浅……”


    若是这样,他没有利用这一层关系,将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秀才按死在公堂上,曹英都有些佩服他的气度了。


    而一旁的张寐正低着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对,不对,他怎么能不在府里呢?他一定是骗我的,对,他一定是骗我的!”


    “张兄,张兄,你还好吗?”


    曹英满心奇怪的推了推张寐,但下一刻张寐猛的抬起头,原本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


    下一秒,张寐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喷的曹英满头满脸,等他意识消失前,入目便是曹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府衙后衙,叶景和刚一进去便被王厚迎着坐了下来:


    “长风兄弟你也太好性儿了,要不是你给我使眼色,我非得要让那两人里子面子都没了!”


    叶景和看向王厚笑了笑,心中却一片熨贴:


    “我觉得王老哥以前也不是这样喊打喊杀的性子啊!”


    要叶景和说,就是王厚坐在青州知府这个位置后,脾气那是真的好到没边了,就算被夺权,他也没有生气。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一个不识字的,要是管了府里识字人的是那这知府衙门怕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上一次,王厚这么生气,还是知道自己儿子被人算计的时候。


    “我这是为了长风兄弟你啊,这读书人的清誉别提多重要了,若是今日这是真被他们两个把屎盆子扣在你头上,等以后你在外行走,一句不慎便会被人扣帽子的!


    这是长风兄弟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前两天我在孙学政府上做客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一些盛京的朝堂之事。


    有一个先帝时候的一个官员,那就是因为以前没有入仕的时候,被他的后娘污蔑过不孝,等到先帝将他夺情启用后,大家都对他躲得远远的。


    后来,那个官员抑郁而终,大家才从伺候的婆子口中知道那官员又是在继母手中几次险象环生,差点没死在她手里,就这,等他当了官后,还日日问安侍奉汤药,结果……”


    王厚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粗人,那些名声不能吃不能喝的要来无用,可是等听孙学政说了这个例子后,他顿时心下一寒。


    叶景和听了这话,也不由沉默了一下,古代就是这样,有着时代的局限性以及愚昧性,可也正是因此才是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好手段。


    正如王厚举的这个例子,那官员被继母那样苛待,传不出半点风声,结果他不孝的名声宣扬的满京城都是,这不是明摆着的圈套又是什么?


    让叶景和来说,那官员还是太老实了,被人冤枉还这么沉得住气,只知道自己内耗就不知道去找皇帝哭一哭吗?


    就像,打游戏一样,只要你敢开团自会给你匹配旗鼓相当的队友!


    叶景和就不信有人设下这个圈套能天衣无缝,他的敌人也不会盯着他。


    不过,这一事也让叶景和明白在这个礼法畸形的古代,有时候并不是你只要做好自己,便可以安枕无忧。


    那无数的明枪暗箭,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王老哥的顾虑我自是知道,不过今日这事大家都是站在我这一边,若是我在以势压人,倒也难免有盛气凌人之嫌,况且我也没放过他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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