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通判坐了回去,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道理谁都明白,却不是谁都能立时想到的。
随后,韩通判便和义国公对上了视线,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义国公的视线里带着几分嘲弄。
一时间,韩通判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对是错。
“肃静!”
叶景和起身上前,他虽年纪尚小,可气势不小,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园中发生了命案,现有帮凶藏匿在诸位之中,此人今日沾染了血气,只怕日后会与诸位因口角等小争纷发生一些惨剧,故而我今日请诸位在此询问一二。
为了诸位以后的安全,还请诸位仔细想一想与你们今日共事的同伴可有长时间离去之人。”
叶景和一番话下来,所有下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帮凶竟然藏在他们之中,不用叶景和说,他们都已经不安起来!
今天这人能做帮凶,明天他就敢杀人,若是自己撞到了这样的人手里,那还能落得着好吗?
一时间,所有下人都冥思苦想起来。
而一旁的刘家主则是瞠目结舌,他本以为这裴秀才要用几位大人的官威压着这些下人们开口,却没想到他这三言两语,竟让下人们人人自危,自发的开始为他想法子把帮凶揪出来了。
刘家主这会儿心里庆幸之余,又多了几分酸意,不过这虽不是对着叶景和,而是对着裴清河的。
裴秀才的出身在青州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谁能想到这裴家的祖坟究竟烧了什么高香,竟能把这么一尊金娃娃请到了自己府里!
要是这裴秀才在他府上,他高低也得把人给敬起来!
叶景和见所有人都思索起来,唇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便将所有下人分成诸多部分,分批进入波月轩旁边的厢房询问起来。
只要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愿意动起来,那里面藏着的帮凶,就是不想动,那也得动!
现在,忧心如焚的该是帮凶了。
叶景和一次将十人分开请入厢房询问,大部分下人今日都是在值且有人证的。
这里就不得不说,古代的下人讲究的是双人成行,一同办事,为的就是避免有人背着主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既是牵制,也是监视,叶景和深知这一点,所以直接从所有下人入手。
不过,因为叶景和点人的时候十分随意,以至于人群中的下人们都纷纷皱紧了眉头,生怕自己思考的时间不够,想不到帮凶。
百余人听着很多,可是审起来却快,叶景和也没有独自一个人审。
要说审案更专业的是那些衙役,所以叶景和先粗粗过了一轮说没有问题的下人,之后便请衙役进行二审,一审与二审的证词相对没有出入的下人便可以离开了。
于是,两个时辰后,三个嫌疑人被点了出来,分别是花匠老陈、侍人江雨和丫鬟花信。
三个人这会儿站在空地上,一个个比一个喊冤的起劲儿。
老陈哭的撕心裂肺:
“大人,冤枉啊!小人今天吃坏了东西一直跑肚,想着今日贵客们都来赏花,多小人一个不多,少小人一个不少,这才在茅房边上睡了一小会儿!谁成想,谁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啊!这偷懒睡觉也能惹上人命官司,小人,小人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求大人们明鉴啊!”
江雨倒是个腼腆性子,只跪着道:
“小人今日负责指引贵客去更衣入园,张五小姐让小人带她去逛园子,故而小人不在原位,大人们可传张五小姐,一问便知。”
花信这会儿哭的稀里哗啦,眼睛通红,等江雨说完后,她这才带着哭腔开口:
“真,真的不是婢子!小姐今日在园里赏花,见了,见了裴秀才后,让婢子去寻花盆来,说要扦插一盆蔷薇送给裴秀才。
可不巧园子里的花盆用完了,婢子又跑了一趟库房,一来一回,这才耽搁了不少时候,可是真的不是婢子啊!”
三人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连外面围观的客人们都不由得争吵起来:
“我看是那个丫鬟,她所言都是一面之词,园子里的花盆有没有刘小姐能不知道吗?要是真没有,还能让她去取?”
“我倒觉得是那个侍人,你们可知道张四小姐如今不过年方五岁,好端端的,她又怎么会叫一个士人带他去赏花?”
“呃,那老陈呢?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疑点吗?即便是此刻请大夫来为他切脉,若是他在此前吃了巴豆等泻药不也和他这症状对上了吗?就算大夫再神,真能查出他是什么时候跑肚的?”
“……哎,听说这次就非要揪出帮凶来是裴秀才的意思,这三人的证词可不好审啊!裴秀才有的头疼了!”
而叶景和这会儿只是静静看着三人辩白,忽而他唇角微勾,心中已有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安静!”
三人顿时噤声, 但还是一脸急切的望着叶景和,仿佛要以此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叶景和环视三人的神色,随后缓声道:
“既然你三人都不肯承认, 那我这里倒有一法子, 不知道你们可愿?”
三人连连点头:
“只要能还我们的清白,裴公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那好说,我此前做了一民间秘法, 只要将其投入水中若另一人接触过血液, 那水便会变色。你们之中,有谁接触过血衣, 一试便知!”
话音刚落, 三人齐齐一愣,随后, 叶景和不等三人反应,只微微一笑:
“三位稍等,我去调配秘法, 很快就好。不过, 那周由已经吐口, 乃是他亲手杀害了死者。
一个藏匿血衣的帮凶若是愿意自首,定罪倒不至于与他同罪, 若真的真相大白之时, 那该如何定罪,我可就说不好了。”
叶景和说完,又看了三人一眼, 向其他几位拱了拱手,朝屋里走去。
不多时,刘家下人捧着一些瓶瓶罐罐到了叶景和所在的屋子, 来来往往,看的一些围观的客人都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之心:
“不是,这裴秀才真有这等法子?此等秘法用来抓一个小小的帮凶,未免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你懂什么!这帮凶若是不揪出来,岂不是来日人人都可以随意构陷我大雍官员?到时候……国法何在?我大雍国威何在?!”
那人一番慷慨陈词后,另一人不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吗?此前可是闻所未闻!”
“呵,愚钝!那裴公子敢在这么多大人面前说出来,这东西还能作假不成?我倒是好奇,这刘府之中的下人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敢做出这等恶事!”
一时间,众人翘首期盼。
不多时,叶景和带着三个下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三个下人手中各捧着一个铜盆。
“请三位净手。”
少年言笑晏晏,缓缓走来,螺青披风长长曳地,午后的阳光斜斜的落在他的面容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此时此刻,在某个人的眼中,他更像是一位来追魂索命的阎君!
三人迟疑一下,叶景和也不催促,只是似是漫不经心道:
“只是净一净手而已,反而还能为诸位洗刷冤屈,若是当真清白之人,又怎会犹豫?”
话音未落,老陈和花信几乎同时出声,江雨慢了一步,但也立刻上前:
“我等愿意一试!”
老陈打头,他伸出自己那双十分粗粝的手,指甲缝里带着永远无法洗净的黑泥,提心吊胆地将手伸了进去。
希望这裴公子的秘方有用吧,可别冤枉了他!
铜盆之中,水波微微荡漾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异常,老陈顿时松了一口气,举着自己的双手大声的说道:
“不是我!不是我!”
花信也连忙上前,她咬了咬唇,将一双白皙的手浸入水中,看着依旧清澈的水,她红了红眼睛:
“太好了!太好了!不是我!裴公子,多谢您还婢子清白!”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雨的身上,江雨看着被下人放在自己面前的铜盆,他神情恍惚了一下,并没有将手浸泡进去,反而看着叶景和问了一个问题:
“裴公子,若是我没有问题呢?”
“那就将刘府掘地三尺,找不到血衣,绝不罢休。”
叶景和目光平静的和江雨对视,随后江雨点了点头,将手伸向铜盆——
下一秒,江雨反手一击,直接将铜盆掀翻,水花四溅,他则像一支利箭冲破人群,便要钻入花园之中!
“拦住他!”
王厚急声呼喊,可比他声音更快的却是一道玄色身影:
“还从未有人能在我眼前逃脱!”
利剑出鞘,寒光一闪,那把君子剑竟以所有人都没有想象过的角度,斜飞向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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