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这事传出去以后,谁不会说咱们宋县人杰地灵?!”


    “……”


    有商队行过宋县,见到这里这么热闹,不由驻足。


    “老大,今天好像是这地方县试放案的日子!”


    “呦,那咱们可是来着了,这文曲星的文气,咱们怎么也得沾沾,一会儿等他们散去摸一摸那长案也好啊!”


    “哎,可是,这些百姓是不是有些太过激动了?”


    “嗯,你去问问。”


    不多时,手下气喘吁吁的回来,语气中的激动只多不少:


    “老大,这,这宋县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听说这次的县案首可是我们大雍头一位免试放案的县案首!那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老大,你快看,那就是新秀才公!”


    叶景和这会儿正抬袖捂着脸,狼狈的在人群中逃跑,无他,自从有人叫破了他的身份后,原本就激动的百姓,这会儿恨不得把他拆成八瓣,拉到家里供起来散发文气!


    在青州的大牢里他没怕过,可是在青天白日的宋县街道上,叶景和头一次怂了。


    跑跑跑!


    他才不要被这个婶子,那个大娘拉着去家里相看小姑娘,他这年纪还小着呢!


    突地,一个踉跄,不等叶景和脚下一转平衡身体,便有人稳稳地扶了他一把,笑眯眯道:


    “小哥,莫慌,要躲我身后吗?他们保管看不到你。”


    叶景和看着男人雄壮伟岸的身材,一出溜窜到了他的影子里完美的躲过了热情的百姓。


    等周围终于安静了,叶景和这才松了一口气,邀请道:


    “多谢阁下襄助,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才到宋县,若无落脚之地,可要去我家中喝碗茶水?”


    “小哥相邀,自不能拒绝了。”


    “您随我来。”


    叶景和这厢带着人回到了家里,他刚一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


    “大少爷,这几位是……”


    “管家伯伯,他们是我的友人,让人取些茶水和点心来。”


    “既是大少爷的友人,那定要好好招待几位贵客才是,我观几位贵客人困马乏,这便让下人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如何?马厩里也有上好的草料,贵客若是没有什么忌讳,可以将马匹交给我们,定好生照料。”


    “老大,这怎么行,咱们的马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就这么随意托付给一个才刚刚见面的小子,可怎么好?


    “我不过略伸了一下援手,小哥你家这管家着实热情的让我汗颜啊!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我便叨扰了。”


    管家随即笑了笑,这才小声问叶景和:


    “对了,大少爷,老爷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了吗?怎么也没跟您回来?”


    叶景和一听这话,就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爹?我爹他现在怕是沉迷在给我相看里不可自拔了!要不是我溜的快,现在哪能回家?


    我年纪小,相看什么相看,先立业后成家,这个道理,爹都不知道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这小哥是真年纪小, 等你大了,回到家有口热饭,有个软乎乎的身子抱着, 你就知道多好了!”


    “被子晒好了, 抱着也一样软和!”


    叶景和不甘示弱的说着,反正他两世都没有动过凡心,这会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男人只是一笑, 随后, 一行人进了正厅。


    不多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滚烫的茶水与精致的茶点, 男人捏起一枚精致的点心, 粗壮的手指间,点心越发显得小巧玲珑。


    “早就听闻青州好精细之物, 此前行商之时,只从此地匆匆而过,不曾感受风土人情,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您是行商之人?不知您都去过哪些地方?”


    “哪些地方?哈哈, 小哥, 这你可就问住我了,咱们这种人自然是哪里能赚银子就往哪里去了, 南来北往, 春去秋来,就像……云安的燕子,打从会飞就脚不沾地, 除了下籽儿,从不落地。咱们嘛,也差不离了, 都是混口饭吃罢了!”


    男人大大咧咧的说着,叶景和闻听此言不免有些失望,他对于大雍的风土人情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结合,方能使学有所用,学有所成。


    不过,男人还是很健谈的,他们走商之人,这一路的风景不敢说看的有多么仔细,但那经历倒也称得上惊心动魄。


    等到男人说到自己带着人手,刚从山匪的手里逃脱,转头就遇到了地龙翻身时,叶景和呼吸一滞,他难以想象在这样落后的古代,遇到这种接二连三的危险人要怎么活下去。


    可此时此刻,好端端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过往的种种惊险,似乎在向他展示人类骨子里的坚韧。


    “……那地龙翻身来的又凶又险,嘿,小哥,你见过土地张嘴吗?刚刚被人踩过硬邦邦、还长着草的荒地立刻就跟怪物似的裂成了两半,一口就把人吞了下去,然后又闭紧了嘴巴,等你去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缕浮在地上的头发。”


    一碗茶水,被男人喝的犹如烈酒一样豪爽,可这也挡不住他声音的颤意。


    “咱们这些在外讨生活的,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可……那事儿过后,我三年没脸回去,等在南边发了一笔财后,我这才回到家乡,给那些死了的兄弟家里人送了一笔银子,算作是买命钱了……”


    正在这时,裴清河从门外大步的走了进来,只见他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可谓是心情大好。


    “老爷。”


    管家行了一个礼,男人遂起身抱拳:


    “见过主人家,我等今日多有打扰!”


    裴清河摆了摆手:


    “不妨事儿,不妨事儿,是长风带你们回来的吧?都坐,都坐!你小子倒是溜的快,咱们府里一直是阳盛阴衰,让你多见见小姑娘怎么了?搞得好像人家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


    裴清河看到叶景和,便不由嗔怪的说着,叶景和却绷着脸:


    “我又不娶人家,见人家干嘛?”


    “嘿,你还知道娶呢,我当你小子是要当什么铁石心肠的和尚了!”


    叶景和不吭声了,裴清河这会儿也看向了男人,他眯了眯眼,在男人腰间的一个特殊纹样上扫过,随即道:


    “阁下可是金池‘越关山’?”


    关山难越,但他可越,足见男人的本事。


    裴清河这话一出,男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的看向裴清河:


    “主人家好一对儿利眼,那些都是江湖上的诨号,不足挂齿,我名齐震威,不知主人家尊姓大名?”


    齐震威心里有数,他这名号在北边还能有几分响亮,可若是再往南走,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脸,以为自己是什么名震天下的人物。


    “青州,裴清河。”


    “‘玉算盘’裴清海是你是什么人?”


    “正是舍弟,此前,与清海书信来往的时候,便听他提过齐兄之事,若非齐兄仗义出手,只怕我这弟弟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听到裴清河这么说,齐震威的身子微微放松,他抿了一口茶水,看了一眼叶景和: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只是,今日看来只怕要不了多久,玉算盘倒也不用来回波折了。”


    家中有这么出息的子弟,来日朝中有人,又怎么会因为打点不到地方官员而被故意扣押呢?


    “我们长风还小,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相逢即是有缘,我这就让厨房置一桌席面,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今日贵府有喜,我也好沾一沾这喜气,不醉不归!”


    反正都是敞亮人,这会儿话也说得漂亮,没一会儿,裴清河就与齐震威把酒言欢起来。


    但齐震威举起酒杯,第一杯却是看向了叶景和:


    “今个是小公子的大喜之日,齐某在这里,就先向小公子道喜了!”


    “多谢齐伯伯。”


    叶景和连忙端起了手边的果酒,这是去岁的石榴酒,喝着带着一丝微甜,许是因为温过的原因,酒气几乎消散,只剩下浓郁的果香,就那么晃晃悠悠的滑下喉头,却上脸颊。


    “哈哈哈,这才两口果酒,小公子就上了脸,人都说,上脸不醉人,看来以后小公子也是个千杯不醉的!”


    酒喝了,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叶景和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二叔在外面跑商的日子也不容易,二叔天生在数术方面颇有奇才,所有账目只过他的眼一遍,便能在心里算出结果。


    这些年裴家能维持得住主支的脸面与财富,也少不了二叔的奔波。


    这走商可不仅仅是将一地的货物运到另一地,低收高卖这么简单。


    首先,便是入城税,百姓有百姓的人头税,商队也有商队的商队税。


    每过一城,便要交一次,所以有些时候商队为了留出更大的利润空间,不惜走一些偏僻的小路,这也是他们容易遇到山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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