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有!”
王成望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别过了头。
叶景和但笑不语,只是开始将画好的画收起来放到匣子里并上了锁,看到王成望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这是防谁呢?!
“咳,县试考五场,留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没事儿可以跟我爹读读书,临走前你若能背下一篇文章,我便为你画一幅画,背多少画多少,你意下如何?对了,马步也不能停。”
叶景和这话一出,王成望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但随后就看着叶景和别别扭扭的说:
“那,那我就试试,学不好叔叔不许笑我!”
“我笑你做什么?努力又不可耻。”
“可是,努力没有结果很可耻啊。”
王成望抓了抓头发,如是说着,他没有说的是,他爹当上知府以后给他寻找的先生,哪一个不说他是一块朽木?
最后他也不乐意让他爹继续丢人了,整天当个纨绔子弟,到处厮混也挺好。
“啧,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府衙后衙那些瓜果蔬菜,它们一种下去,你就能知道它们能不能长大吗?”
王成望怔了怔:
“……总有些死种吧,多撒点种子就好了呀。”
叶景和瞥了一眼王成望,倒也不至于浑的连他爹娘每天在家里干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有死种就多撒点种子,往一处努力不够,那就多努力几个方面,总有成的。”
王成望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这世界上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全才,有人擅长记忆,有人擅长拨算盘,有人擅长唱歌跳舞,你敢说他们都是无用之人吗?”
“我,我……”
叶景和拍了拍王成望的肩膀:
“你有你爹托底怕啥,多学点东西,技多不压身!”
“我,我知道了,叔叔。”
王成望轻轻的说着,可是原本虚浮无神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凝聚了一缕微光。
谁的人生不迷茫?谁的少年不迷茫?但,总有人好运,有人能拨开重重云雾,牵起他的手,走向正途。
“不对啊,叔叔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的正场一定能过喽?你就不怕,你就不怕……”
王成望小声说着,却不敢说出一二不吉利的话,叶景和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
“怕什么?我东西都学到了脑子里,成不成的,我心里有数!”
王成望:“……”
可是裴家主,他好像心里没数呀!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到了巳时三刻,裴清河将自己心中的担忧掩去,笑着来招呼叶景和去看发案。
裴家小院虽然距离考场不远,可要是真等到方案的时候才去考场外候着,那怕是连考场外一里的挤不进去!
“叔叔!裴家主!等等我!我也去啊!”
王成望见两人都准备出门,连忙快步跟上,连手里刚刚没有吃完的糕点也囫囵塞到了嘴里。
嗯,他要去看看长风叔叔,到底怎么个心里有数!
不过,等出了门以后,裴清河就后悔了,后悔他们出来的太迟了,这会儿就连他们小院的门前都有不少人脚步匆匆地往考场外的发案台子下走去。
“嘶,今年宋县县试的学子这么多吗?”
“府城的学子也多在宋县县试,他们又大多不是一个人出门,这加起来人数可不小。”
况且,哪里的人不八卦,宋县的百姓又怎么会不好奇,这每年一次的县试呢?
一时间,来来往往的人群已经将整个考场围的水泄不通起来。
与此同时,独自坐在考场中的张县令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一张试卷陷入了沉思。
所有的试卷已经都批阅完毕,现下就等排名了。
只是,张县令眼前这张考卷的主人,他无论是字迹还是作答都无可挑剔。
但唯独那首诗,初一看便知道他讲的是青州之疫,张建民的本意是让考生忆苦思甜,顺带展望未来一下。
但这位考生,他的作答很贴合题意,就是……他的颂圣之言,太短了,短的让他的颂圣都显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明君忧民生,良医扶患归。”
颂圣之言一笔带过,还将圣上和医者放在一起,仿佛这二者可以相提并论,甚至后者更重似的。
张县令不由回想起青州大疫之时,盛京数月,没有半点消息……嗯,诗没有问题,可是,你虽然心里那么想,但你不能这么写,否则等这张考卷送到吏部的时候,还不知道要被人如何做文章呢。
但,让张县令最纠结的一点便是这首诗实在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说那些虚的,辞藻华丽的夸赞之言,只一句“耆艾扶门出,小儿笑颜开”,便是他在那场大疫之中,最真切的祈愿。
以至于如今回想起当时之事,再结合这句诗,他竟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他,应该让这样的考生埋没吗?
“大人,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发案的时候了,您该提笔了。”
张县令闭了闭眼,随后提起笔,他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即使这样,命运还是让他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留在了宋县。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回吧,哪怕,哪怕四年以后大计之时,吏部会为这首诗降责于他,那好像也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习惯了。
况且,考生敢写,他又为什么不敢点?
仍记得他当初也是有一番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于朝堂之上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
现在虽然已经消磨殆尽,但还有那么一点星辰微光在。
随后,张县令目光一凝,在白纸正中用朱砂笔写下了一个赤红的“中”。
接下来,便是正场之首的座号了。
考场外,原本春寒料峭的二月因为人群挤挤挨挨的缘故,竟然让人觉得不是很冷。
只是,随着叶景和等人猛然的扎入人流中,很多时候都已经完全可以实现脚不沾地了呢。
前后左右的人夹着你往前走,完全丧失了自主能动性,吓的裴清河一手一个将二人拽得紧紧的。
“别挤了,别挤了!”
“哎哟,谁踩了我的鞋?这可是我新买的!”
“前面都已经快站不下了,后面的不要挤了!”
“……”
一时间,人声吵杂,裴清河一个文弱书生护着两个孩子十分的不容易,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多带一些家丁出来了。
不过,很快昨日守在考场外的兵将便发挥了作用,在他们的积(凶)极(神)维(恶)持(煞)下,百姓们瞬间化身乖巧的绵羊,发案台下清静了,原本挤来挤去的人群也随着兵将的入场被划分成了几批,等待发案后才会开始放人进场。
叶景和被裴清河夹着站在了第一批的队伍里,他一开始也没有想象到,他爹看着文文弱弱的,可是往进挤的本事却不小,什么见缝插针,什么声东击西的。
带着两个孩子,他比谁都勇,就是他爹曾经在他心里那层高深莫测的滤镜彻底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冲天的炮声响起,接下来便是一声嘹亮的唢呐声响遍了整个全场,方才还在窃窃私语闲谈的众人瞬间变得激动兴奋起来。
“发案了!发案了!”
“可算是出来了!”
“儿子,你可一定要考中啊,咱们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中!中!中!”
耳边的声音无比吵杂,但叶景和这会儿已经自动屏蔽了那些杂音,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团案之上。
八百取五十!
这是来自古代考试的严苛,哪怕是叶景和此前心静如水,但这一刻在周围气氛的渲染下,他的心脏也不由得怦怦直跳起来。
这是他的第一场科举考试,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挥剑。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首先面对的就是属于剧情的恶意,不过,他不是什么轻易肯屈服的人。
他一点也不肯松懈的努力着,或许他有那么一点点老天眷顾的天资在,所以,他有了第一次叩动天门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条门缝,但他迟早有一天会让这天门向他全然打开!
豪情壮志与忧心如焚,在这一刻都凝聚在了那张缓缓展开的团案之上。
“快快快,头名是谁?!”
“打开快一点啊!手脚那么慢,要不换我来!”
“我一定能中!”
下一秒,张开的团案映入众人眼帘,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搜寻起了自家孩子的座位号。
而裴清河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只想着不给长风这孩子压力,却连他的座位号都忘了问。
“长风,你的座位号是多少?”
叶景和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团案,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爹,是一百七十八。”
“一百七十八?是个吉利数字!好好好,爹这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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