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府城登记的文书就是不一样,寥寥几个字便可以让人无可替代。


    “过——”


    叶景和遂上前一步,两个粗手粗脚的兵将立刻上身搜身,一个搜上身,一个搜下身。


    从头摸到了脚,连鞋子都不放过,就算是里头的鞋垫子也都要扯出来,仔细瞧看,不允许有丁点私藏夹带。


    不过,许是前面某位仁兄的脚丫子有些太臭了,这兵将的手上都带着余韵,让叶景和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


    在往前,便是两位负责对书袋检查的兵将,叶景和前面是一位不认识的学子,他带了两个窝窝头,可最后都被捏的粉碎。


    叶景和看着都不由得啧舌,这还让人怎么吃,难不成用舌头去舔那些碎渣渣吗?


    不过那考生倒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拿出了一个布袋,将上面的残渣一点不剩的扫进了布袋里,还拱手对那兵将行了一礼,倒是颇有谦谦君子之风。


    很快就轮到了叶景和,他的书袋里只有简单的文房四宝,至于吃食一类他并未携带。


    一来,正场也不过一天,怎么都能撑得下去,二来若是携带恐横生枝节,不如不带。


    只是,随着兵将将那文房四宝自书袋中取出,只砚台下面的官印便让他的动作轻了几分。


    不是,谁家好人参加个现实,连皇家贡品都带来了,真不怕他们粗手粗脚弄坏了,到时候谁能吃罪得起?!


    真的是……祖宗保佑!


    见此,两人没敢像之前那样暴力的敲击砚台、墨块,这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可吃罪不起,再说谁敢随便对皇家贡品下手?


    若是被人知道,就算是夹带考出了好名次,那都要被诛九族的!


    于是,叶景和很快便通过了最后一轮搜查,进入了文场。


    而此时,原本属于他的浮票上有文书在上面记录了他本场的座号。


    一百七十八号。


    是一个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座次,抬眼望去,前面一片人头,回头看去,后面一片安静。


    而头顶上,是一些用油布搭建好的简易雨棚,以防备突如其来的天降暴雨。


    但说是雨棚,实则也不过是自廊下伸出一根根特制的反向龙骨,在再用防水的油布覆盖其上,可以保证在小雨霏霏时不影响学子的作答,但要是大雨,那不好意思,只能说是你命不好。


    尤其是,先帝在位时格外的崇尚玄学命理之说。


    曾经有一场府试,便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天降暴雨,使得学子们来不及防备,试卷便被洇湿了大半。


    等到最后得了头名的,竟然是唯一一位反应最快,用身体将试卷护住的学子。


    后来,这次复试的考卷被密封送到了吏部,由吏部核查出这位头名的考卷竟然只作答了一半,随即发函前前来询问。


    等听到了那位知府的回答后,先帝直接御笔一批,把人划到盛京当差了,如今竟也是位四品大员。


    要不怎么说,命里有官不用读?


    因为这位大员的光荣事迹,使得不少学子在先帝时期格外的期盼考试的时候能来一场大暴雨。


    甚至,民间还因此开设了一堂只有在下大雨的时候才会开课的保护试卷的课程,不少书院也要求学子们在考试前苦练雨中护卷的本事。


    叶景和当初听裴清晏说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人类钻空子的能力都是前所未有的强!


    不过嘛,叶景和出来的时候,那位能观星象的老夫人出言盖章说在他科举期间,老天绝不会降下一星半点的雨。


    叶景和对此其实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毕竟现在的天气预报报半个月都还有不准的呢!


    可他又哪里知道,所谓贵人,遇雨得蔽,遇火得雨,遇险逢生。


    现在贵人想要上进,老天不说赐福了,天公作美一场总是应该的吧?


    随着叶景和在座位上落座,那摇摇晃晃的条凳差点摔了他一个踉跄。


    好容易等叶景和扶稳了,这才发现那条凳四条腿里有一条短了一截,他四下打量,很快就在一旁发现了一块碎瓦。


    将其拾起来垫在条凳下,这才刚刚好,不摇也不晃,十分合适。


    因为条凳的事儿,让叶景和顿时警惕起来,他将书袋放在桌子上后,双臂按在桌上又摇了摇,没有再察觉到其他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这考场比叶景和想象的要破旧的多得多,但和他在现代的幼时求学相比,又好了不少。


    毕竟他幼时在村里读书的时候,连凳子都是要自己带的,要是哪天忘了带凳子,那是要站着听一天的课的。


    随着叶景和沉心落座后,周围是细密的脚步声,只是因为天没有亮,叶景和都看不大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传来了一声“龙门落——”,县试的入场正式结束,哪怕是一些家住的远,没来得及的学子也都在这一刻被直接拒之门外,属于他们的县试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怕隔着数道门,叶景和都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几道凄厉的哭喊。


    不管什么原因,在规则面前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就像现在的高考,年年都有人忘准考证一样。


    下一秒,一轮红日跳出了地平线,鱼肚白的天幕下,叶景和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和他一样破旧的桌子,有些条凳直接少了一个腿,坐着的时候都需要小心翼翼。


    有些学子并不如叶景和运气好,还有一片碎瓦可以垫着,遇到桌子不平的时候,要么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抠出几个凹槽来,要么狠狠心,直接掰了墨条垫着。


    至于有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这里点名季清梓,这会儿这位季少爷站在桌椅面前,臭着脸,连坐都不想坐。


    “一群蠹虫,年年给朝廷要银子,一个考场竟修得破破烂烂的!”


    但即使如此,最终季清梓还是捏着鼻子坐下去了,岂料他的屁股刚一坐在条凳上,还没有坐定,条凳就直接散了架。


    季清梓彻底傻眼了,他又不是木匠,怎么知道把这条凳拼回去,愣愣的看了好一阵后,他始终没有说出那句我不考了。


    否则,若是就这么狼狈归京……岂不是要让那些人看扁了自己?


    季清梓是傲慢的,但也是有几分聪明的,他将条凳扶起来了悄悄打量着周围人的条凳,然后摸索着将条凳组装了回去。


    只是,条凳之所以散架的原因正是因为榫卯结里的楔钉被磨损的不成样子,是以即便季清梓组装好后坐上去也依旧摇摇晃晃的,让他一时绷紧了神经,不敢乱动。


    一时间,考场上的学子一个个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使得叶景和前一秒还在感叹自己的倒霉,下一秒便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幸运的不能再幸运了。


    毕竟,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红日初升,随着第一缕阳光普照大地,天彻底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擂鼓声,考题也正式开始发放。


    只是这考题发放的法子有些不一样,乃是由县令将考题写在一张巨匾上,再由数位衙役抬着巨匾到考生面前停留一段时间,将考题摘录下来。


    但摘录之后不允许任何人作答,一经发现,本次县试成绩作废。


    一些有经验的考生在提前知道这一规则后,一进考场便会开始磨墨,只等抬匾人走到跟前,就提笔抄下题目,但第一次来此的考生,若没有人提点,光是磨墨都会耽搁不少时间。


    可抬匾人才不管你这那,时间一到他们抬着匾就走了,是以有些考生们不得不一边抄题目,一边背题目。


    但,这对记忆的要求也不小,除非能背的一字不差,否则哪怕自己觉得作答的不错,最后也会被刷下来。


    这会儿,座号在第八位的季清梓就有一些手忙脚乱,眼看着抬匾人都到跟前,他的墨条还没有研出多少墨汁。


    最后,季清梓心一横直接又兑了些水进去,那墨色分外寡淡,但若是能在草稿上留下痕迹,届时再慢慢誊抄,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一旁的学子想来也是初次入场,看到季清梓这法子也连忙效仿起来,好悬等到季清梓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抬牌匾人直接就抬腿走了。


    叶景和虽然不像其他学子有同窗好友可以打听此事,但裴清晏对叶景和的事儿十分上心,所以叶景和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故而,等他才落座,便开始将手搓热,取出砚台和墨条,开始有条不紊地磨墨。


    如今虽到了二月,可依旧仍是春寒料峭,叶景和身上暖,手指虽然在寒风中有些微僵,但比一些连伸都伸不直的学子来说,状态还是要好不少。


    这会儿,随着砚台中多了一滩浓黑的墨汁,抬匾人也已经渐行渐近。


    等抬匾人停下后,叶景和将题目看了一遍后,便立刻提笔书写,那副头也不抬的模样就算是几个抬匾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叶景和一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