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一边请叶景和进后衙坐,一边让人去请王夫人。
“怎么会,雅致有雅致的好,野趣也有野趣的美。”
叶景和抬眼看着,这偌大的后衙此刻被挖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
有白菜,有萝卜,还有一片浓绿的菠菜,好些个挤挤挨挨在一起,叶片厚实舒展,上面还有未曾消去的残雪,倒也算得上是冬日里难得的绿色了。
“啧,到底是个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哥哥我以后要是找人也得找像长风兄弟你这么会说话的人!”
叶景和但笑不语,等跟着王厚进了后衙,王厚拉着叶景和的手不撒手:
“长风兄弟,一会儿你就别走了,今天就在我这儿用饭,尝尝你嫂子和我种的菜怎么样!”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王老哥你的俸禄不够花销吗?怎么还在后衙……”
“花是肯定够花的,不过,你是不知道,前头疫病的时候,我在府衙上值,虽然也有米下锅,就是没有菜。
一家子三五天都不能进一趟茅房,现在这么大的后衙都是我们家的,不种点菜,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居安思危,王老哥此举倒是更显清廉。”
“青莲,啥青莲,这天底下还有青颜色的莲花?”
叶景和闻言不由一笑:
“王老哥,我的意思是说你清正廉洁。”
见王厚还是一脸茫然,夜景和只道:
“就是夸你的意思,不过,这等名声若是传到京中,圣上也会对你颇为赏识。”
“害,盛京天高皇帝远的,我做了什么,圣上怎么能知道?”
叶景和微微一笑,不曾言语,那些风云卫又不是来吃干饭的。
除此之外,他是皇帝,他也不放心让青州落在一个大字不识的知府手里管,怎么也得请人来盯着。
而这青州之地除了王老哥以外,同知与通判皆来自盛京,倒不知这两位谁是圣上的耳目了。
不过,若是王老哥的猜测成真,只怕这耳目应当是那位通判大人。
这厢茶水刚上,一个穿着简朴的妇人便走了进来,她便是王厚的发妻杨柳花。
“当家的,叫我干啥?今天可是家里的鸡蛋出小鸡的日子,我正盯着呢!”
“叫你干啥?叫你是想看看你究竟是被谁的迷魂汤迷了心窍,成天想着给老爷我纳小妾!”
“咋又说这事儿?我都说了,你现在出息了,底下只有望儿一个儿子可怎么好?我这身子你也知道,肯定是再给你生不下来了,虽是纳妾,可我也是想着找个姊妹,等以后老了也能说说话。”
“听起来你这倒都像是为了我好?”
“那不然呢,你又没吃亏,人家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也是你个老小子享福了!”
“嫂嫂此言差矣,我大雍对于官员纳妾亦有严格的律法规定,譬如前任知府,便是因为他擅自收用犯官之女为妾,即便他当日不曾被义国公斩首,只怕待吏部审过,也要对他降职责罚。”
“这位……你就是长风兄弟吧?!起开,老大的人把长风兄弟都挡严实了,我连人都没看着,差点都失礼了!”
杨柳花推开王厚,这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会儿看到这么一个如同金童般的小郎,杨柳花顿时喜笑颜开:
“我长风兄弟长的真俊,以前怎么都不来府上玩儿?”
“嫂子莫怪,此前我在家中进学,不曾得闲,故而不曾上门叨扰。”
“读书,读书好啊,这是正事儿,我们望儿要是能跟你一样读得进去书,我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就那臭小子,别说跟长风兄弟一样读书,他就是有长风兄弟一半的本事,咱们老王家的祖坟都冒青烟了!啧,明明年纪比长风兄弟还要大两岁,现在是书也读不进去,地也不愿意种……长风兄弟现在都已经准备要下场考科举!”
“我的老天爷!当家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厚翻了一个白眼:
“诓你作甚?我这辈子,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我兄弟,是这个!”
王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惹的杨柳花瞪了他一眼,随后盯着叶景和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问了好些家常话。
叶景和一一应答后,将目光放在了王厚身上,王厚这才反应过来正事没说:
“咳,媳妇,说正事儿吧!长风兄弟刚才的话你也听了,你这纳妾可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还得给我挖坑呢!”
听到这里,杨柳花神色一正,只道: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同意,我一定把那姑娘仔仔细细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哎,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到底是谁告诉你要给我纳妾的?”
杨柳花不理会王厚,叶景和看到这一幕,他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王老哥,你别急,我想嫂子这么做也有嫂子的道理。她与你患难与共,又怎么会害你呢?”
叶景和这话一出,杨柳花瞬间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抓着叶景和的手:
“还是长风兄弟你懂我!”
王厚都懵了,咋,不是说要问他媳妇幕后指使的人是谁吗?怎么长风兄弟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叶景和只是看了一眼王厚,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这才缓声道:
“要是我没猜错,嫂子是为了望儿吧?”
叶景和这话一出,杨柳花身子一僵,在二人的注视下,她点了点头,苦笑道:
“难怪我们当家的总说长风兄弟你聪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当家的走了狗屎运,成了知府,望儿又被一些狐朋狗友引着学了坏,说他是什么知府之子,整个青州只有他说了算。
这话听着我都心慌,可是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孩子还是死性不改。闻夫人,就是闻同知的夫人便建议我再生一个,我又生不出来,也只能想着给当家的纳个妾了。
要是等妾室生了儿子,一来,也能让老王家香火旺起来,二来,望儿现在这情势我看着都心里发慌,要是有个兄弟跟着,以后哪怕我和当家的闭眼了,也能放心一些。”
杨柳花没有经历过任何宅斗,所以对于那些嫡嫡庶庶的事儿并不放在心上,都流着一个爹的血,再闹又能怎么样?
“哼,就你这脑子还能想这么多,你老实给我说,这话是不是也是那姓闻的媳妇给你教的?”
“什么叫闻夫人给我教的,人家说的有道理,我就听,难道我说的有道理,你就不听了?!”
两口子又差点在叶景和跟人家吵起来,不过,已经过了两载,杨柳花和王厚的相处还是一切如旧,可以想到这两年里,二人还是如同旧日一样过活,并没有因为王厚成为知府便生出其他事了。
“有道理的话我也听,但是你也要分清是听外人的,还是听自己人的!我就听你和听长风兄弟的!”
“好!那长风兄弟你来评评理,我做错了吗?”
杨柳花气的抹了一把泪,王厚也看向叶景和,叶景和一整个麻爪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能怎么样?
“……嫂子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我想没有女子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吧?”
叶景和这话一出,杨柳花呼吸一滞,她抬眼看了一眼,王厚别过脸去:
“有,有什么不能分享的,都老丝瓜瓤子了……”
“嘿!杨柳花!你男人我现在大小也是个知府,就是老丝瓜瓤子,那也是里头镶金的丝瓜瓤子!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你不要纳妾吗?纳,老子纳他个十房八房的!”
“你纳!你纳!你要是养得起你就纳!”
杨柳花袖子一甩,冲着王厚横眉冷对,冷哼一声,她管着家里的账,家里的账能养多少人,她心里一清二楚。
就这姓王的还想养十房八房的小的?呸!做他x的白日梦!
“你,你,你怎么都不在长风兄弟跟前给我留点脸?”
王厚的气势一下子低了下去,杨柳花这才后知后觉的生起一丝不好意思来:
“咳,长风兄弟,让你见笑了,我和当家的打年轻的时候就骂到现在,习惯了。”
“少年夫妻,相伴相知,若是外人只怕也分不到二位的眼神呢,哪里有见怪之说?”
“哈哈哈!还是长风兄弟说话敞亮,自打我们当家的成了知府后,这个夫人,那个夫人和我说话都拐弯抹角,藏头露尾的,也就是闻夫人愿意和我推心置腹的说两句。”
“……可嫂子,你觉得闻夫人真的是推心置腹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杨柳花不由一愣:
“她,她不像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还和我经常小聚喝茶听戏,应当,应当是好的吧?”
“那若是我没猜错,嫂子这里只怕已经有了那位妾室的人选了吧?”
杨柳花看了一眼王厚,不吭声,王厚顿时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恼:
“咋?你这是想不经过我同意就把人带回来?我竟不知道这妾是给你纳的,还是给我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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