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是你也知道你那在民怨之下被打砸不成样子的后衙见不了人吧?还故意让郭同知上门威胁我献宅子!呸!小人!”
刘知府没想到裴清河这会儿竟然有胆子和他撕破脸皮,当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你个裴清河,你竟敢这般血口喷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因我青州药材库失火,哄抬药价,导致民怨沸腾,为了向钦差大人示好这才献宅吗?
钦差大人,此人心肠歹毒,我念及裴尚书昔日风姿,想要给他一次机会,没想到,他,他……”
刘知府气的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泪还是汗:
“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召集百姓前来询问!”
“允。”
义国公淡声开口,立刻便有人请了许多百姓过来,随着病情好转,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百姓能走出家门。
没一会儿,裴家门口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刘知府都愣了一下。
这些刁民,好了?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刘知府的疑问,若是刘知府仔细观察,会发现百姓看向裴家和他的眼神情绪是那样的两极分化。
李书祁是账房,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颇得街坊邻里信重,这会儿他抬腿上前:
“回大人,知府大人所言确实属实,只是……”
不等李书祁说完,刘知府就急急说:
“大人,您看!姓裴的胡言乱语,故意推辞,他还敢越级告官,您必须将他从严处置,以正我大雍国法!”
义国公瞥了一眼刘知府,却转而看向叶景和:
“你如何说?这位是你的……义父,这是你出生之地的一州之长,他二人言行有悖,该如何处置?”
叶景和没想到义国公这个时候点了他回话,但这正好点燃了叶景和心中早就压抑的不平,他只是看着刘知府,一字一顿道:
“敢问知府大人,您以为这种发民难财的人该如何处置?”
刘知府猛的对上叶景和的眼睛,心头一惊,那眸子里的黑大于白,清澈之余更将他的丑态映的跟明镜似的。
但即使如此,刘知府还是梗着脖子道:
“自然是按我大雍律:逢灾时,售货价高于市价两倍者,斩立决;高于市价十倍者,满门抄斩;高于市价二十倍者,诛九族!”
从裴家答应他涨药价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和自己站在了一条船上!
他知道,裴尚书门生遍布朝堂,必然会为此保裴家,可他是青州知府,只要他不松口,裴家……顷刻间灰飞烟灭罢了!
想到这里,刘知府阴测测的看了一眼裴清河,眼中却满是轻蔑:
一个蠢货!
一个聪明的蠢货!
他以为是他在拉自己下水?错了,那是他裴家九族的黄泉路!
“大人,我的回答与知府大人一样。”
叶景和冲着刘知府点了点头,还笑了一下,笑的刘知府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等刘知府细思,李书祁轻咳一声,继续说着:
“……只是,那多出来的银子,都被裴家主放在我们的药材里,退回来了。
草民想,这怕是裴家主也迫不得已了吧?倒是不知道谁能威胁得了裴家主。”
李书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响亮,可实则衣裳下的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他清楚一个理!
在裴家被逼涨药价的时候,他没有亏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那现在,他们也不能亏了裴家!
刘知府闻言,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轰鸣,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那个贱民刚才说了什么?
裴家,把多出来的药钱还回去了?!
那裴清河给他送的银子是那儿来的?
是他裴家自己掏的?
他是傻了还是疯了?
那么多天,雪白的银子在手指缝里过,他怎么舍得?!
他算无遗策啊!可是却没有算到,裴家出了一个傻子!
义国公弯腰接过了‘民恨书’,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刘知府的谴责,血红的指印恰似染血的控诉!
“你起来吧,此书我已收下,定呈报圣上!”
义国公扶起裴清河,刘知府堪堪回过神来,连忙道:
“钦差大人明鉴啊!下官此前乃是抚民出行,并非弃城而逃!这些刁,这些百姓不明内情,您可不能被诓骗了!”
“抚民?敢问你抚的是哪里的民?何县何地?如何去抚?用了什么手段?带了什么物资?成果如何?百姓如何?说!”
义国公一通急促有力的逼问彻底问傻了刘知府,刘知府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郭同知连忙上前说道:
“钦差大人,我们大人去的是宋县,只是宋县的灾情实在严重,故而,故而……成效不大。”
宋县,正是距离青州城最近的县,那座宛如空城的县城。
郭同知这话,也寓意着他们对于各地的灾情了如指掌。
义国公按着佩剑,转身看向郭同知,厉声问话:
“你是何人?!”
“下官,青州同知郭药民。”
郭同知拱了拱手,不等刘知府感激郭同知解围,下一秒,郭同知的人头直接飞了起来!
骨碌骨碌——
那颗人头撞在了门前的石阶上,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那是,得意自己可以骗过钦差的笑容。
“青州已有同知,不需要第二位!王同知何在?拖下去——”
义国公语气平淡的说着,而此刻,他手中那把轻薄无比的佩剑还在空中振荡出一簇簇细小的血花,溅在刘知府那身做旧官袍上,模糊不清。
“赫,赫赫……”
刘知府眼珠子几乎都要突出来了,他死死盯着突然冒出来的王厚,声若滴血:
“你!你背叛我!”
王厚一边指挥人带走郭同知的尸体并洗地,一边抬眼扫了一下刘知府:
“难道不是大人先放弃我等的?你走的时候,府衙一粒米都没有,你走的第二日,后衙就被百姓打砸一空,你,根本没想我活!”
刘知府被戳破心思后,恼羞成怒:
“那也是你先违背我的命令!”
“听令不发响,我兄弟说,你这叫癞蛤蟆长得丑还想得美!”
王厚白了一眼刘知府,站到了一旁,刘知府被气的浑身发抖,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站在自己身旁的郭同知,一阵悲从中来,忍不住控诉义国公:
“你!你怎能当街杀官?你究竟是钦差还是匪?!”
“圣上亲赐尚方宝剑在此,奸佞之臣,尽可斩之!”
义国公手中的尚方宝剑一亮,刘知府只能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口中却道:
“纵使如此,你凭什么随意杀了郭同知,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亲自带人从宋县而来,这个证据够不够?你不好奇通判为何不在吗?他这会儿应该在宋县拉夜香了吧。”
刘知府再受一击,整个人呕得差点儿吐血,恨不得将郭同知鞭尸三日再挫骨扬灰!
这个蠢货,将他陷入了绝地!
“是,是郭同知一时失言,况且,钦差大人,疫病凶险,我若在城中遇难,才更无人坐镇!”
刘知府巧言能辨,他一边说着,一边仿佛捡回了一些气力,跪的端正起来:
“我是当朝四品大员,律法有令,凡四品以上官员之案,须归京由刑部初审、大理寺复审方可执行,你不能杀我!”
刘知府看着拿剑的义国公,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如同人肉绞肉机的白衣将军,他忍不住发抖。
但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他能回到京中,有的是法子让端王保住他
他能活!
他得活!
“若你不是呢?”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赵夏夏一身粗布麻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临仓促离世,赵起元软弱,又兼之疫病导致城中失序,赵夏夏不得不带着赵起元东躲西藏。
可如今,她捧着那两张轻薄的身契,一步步走向义国公:
“大人,民女告青州知府纳犯官之女为妾,按律当降职、杖责!他若不是四品官,大人是不是就可以当街斩他?”
赵夏夏跪地献上两位妾室的身契,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了两人的来历。
只是,当日刘知府见色起意,直接便纳了二人。
“你!赵临汝母我婢!”
刘知府气的差点儿晕过去了,可是那把带着血气的长剑几乎快要戳到他身上,这会儿刘知府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端王,端王不会放过你!”
刘知府没招了他,只能将自己最后的底牌掀开,端王世子是圣上嗣子。
义国公绝对不敢动他!
绝对!
冰凉的剑尖滑过了刘知府的脸颊,他汗出如油,将那铁剑都吸的发出“啵——”的一声,也让刘知府的心脏在此刻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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