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大,大人,钦差大人到了!”
衙役咽了咽口水,想着义国公那通身的气派,他甚至不必耍什么威风,都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不凡。
“目下,那位大人已经骑马到了城门口,大人快准备着迎接吧!”
刘知府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利润的拿出官袍就要穿上,但犹豫了一下,直接将那官袍丢在门外的泥地上蹭了蹭,直蹭的上面丝缎的光泽都彻底消失,绣纹黯淡,这才重新上身。
一旁的郭同知看的目瞪口呆:
“大人,您这是……”
“你我外出抚民,就这么一身崭新的官袍而归,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这京里来的钦差,要哄,要磨,更要会骗!这台阶都是一节一节搭出来的。”
刘知府说着自己的心得体会,郭同知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大人高见!”
随后,郭同知也弄旧弄脏了自己的官袍,只是他的程度比刘知府的要轻一些,也寓意着他出的力不如刘知府出的力多。
刘知府看在眼里,心中点头,这才带着郭同知和衙役们匆匆朝城门赶去。
“对了,韩通判呢?”
刘知府顺嘴问了一句,这韩通判出身好,哪怕被下放都是要职,不过此人着实迂腐顽固,刘知府很是不喜。
“此番我等回来便不曾见到韩通判,他莫不是也逃,呃,外出抚民了?”
“算了,不管他!庆阳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是没有接见钦差,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刘知府酸溜溜的说着,但脚下步子不慢,等他看到了马车前那道高壮挺拔,犹如高山般不可逾越的身影时,连忙跌跌撞撞的上前,伏地跪下:
“臣,青州知府刘权义率青州府衙僚属,叩请圣安!”
义国公骑在马上,低眸睨了一眼刘知府圆滚滚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他迟迟不语,刘知府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双腿更是一阵发麻,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圣安,起。”
刘知府爬起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钦差大人来此,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刘知府这会儿心里都快把端王的祖宗十八代骂翻天了,这狗东西只告诉他有钦差,却没有告诉他是义国公当这个钦差啊!
八年前,他还是先帝座下的七品小官时,可是亲眼看着这位拿着他那把银月凤翅镗在万人大军中杀的银甲鲜红,杀的大军士气全无!
有诗评:少年白马踏千军,寒光点作血河开!
那一点寒光,便是那把令人至今齿寒的银月凤翅镗!
刘知府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真好,义国公没有带他那把凤翅镗出门,不然他真怕义国公突然给他一下!
义国公这会儿没有下马,只是冷声道:
“刘知府,方才我入城之时,未见一二守将,可是现下青州的兵将都病的彻底起不来了?那为何你还活蹦乱跳?”
义国公的质问一出,刘知府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他脑中飞快转动,忙回道:
“这个,大人有所不知,青州疫病十分严重,各地百姓都有暴动,下官日前外出抚民,带走了不少兵将,昨日方归,特许他们休息一日。
对了,城中百姓现在病的很重,起不来身,这城门便是开着也无人会进出,故而下官才……此事都是下官之过,本想让守将们歇一口气,谁承想让您看到了,您若要罚,下官一力担着!”
刘知府真真假假掺着说,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只怕还真会被他给诓了过去。
再加上,他这一通诚心悔过,为了护着下属不惜在钦差面前担责的责任感是很加好感的。
就连一旁的郭同知都不由得在心里赞不绝口,只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跟着刘知府学呢。
刘知府自认自己刚刚的语气,言辞都是他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极致,怎么也能糊弄过一个行军打仗的没脑子武将,这会儿只等义国公夸赞。
却没想到,义国公抬眸看着他的身后问道:
“哦?百姓既是病的很重,起不来身,那你身后那些百姓都是鬼吗?”
青州城的排泄物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活着的人还是习惯在早上起来将周边邻居的夜香运出城去。
这会儿,独轮车在青砖路上碾过,发出一阵摩擦声,却像是把刘知府的心一下下摩擦成泥:
“呃,这个,这个……”
任刘知府巧言善辩,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一旁的郭同知打了圆场:
“钦差大人,我们知府大人外出抚民时对城中百姓也有所安排,只是没想到百姓们适应的这么快,已经可以自发坐视了,呵呵……”
郭同知尴尬赔笑着,刘知府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给了郭同知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人一路辛苦了,不若现下先歇歇脚?府衙简陋,但是我青州裴家家主颇为识大体,愿献出宅子请您下榻,还请您赏脸!”
裴家?
义国公眉心一动,他从王厚口中知道这裴家主,这人……可是他小外甥的义父,未来说不得和圣上一辈的。
这会儿,裴家主竟与刘知府搭台唱戏,倒是不知道唱的是哪出?
不过,晨起他就收到了崔五递来的信,青州通判已经开始干活了,此时倒是可以亲手掀开青州的面纱,看看它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龌龊!
“既如此,你带路吧。”
义国公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这才驱马前行,刘知府一直注意着义国公,见他回头看马车,一时脸上的笑容暧昧起来。
没想到这义国公竟还是个好美人的英雄,连代天巡视都不忘带着美人,那他手里的香香月月也算没有白带。
车马粼粼,不过两刻钟便已经到了裴家的大门外,刘知府提前安排好了,此刻裴家的中门大开,已然做好了迎客的准备。
“到了,下来吧,我扶你。”
义国公上去扣了扣车壁,声音温和,刘知府心里的算盘打的愈发响亮,看着马车的眼睛也越发期待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风起, 轿帘微掀,一只带着冻疮,但骨相秀美的小手彻底掀开了青色帘子, 那张清瘦些许却过分熟悉的面容让刘知府当即大喊一声:
“鬼啊!”
叶景和没用义国公扶, 就自己跳下了马车,眉眼弯弯的看着刘知府:
“见过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何故惊呼?”
刘知府:“……”
见到一个必死之人, 你见你也惊!
不过, 明明张向虎已经动手,为什么这小童还活着, 若是他还活着, 那驿卒……
刘知府一时后背惊起一层冷汗,飞快转变了原来的说辞, 彻底抛弃了让张容阳背锅的想法。他见义国公待叶景和亲切,也挤出了一丝笑:
“长风是吧,之前本官听信下面人谗言, 勿抓了你, 后头疫病严重, 本官又忙碌他事,一时没来得及顾及你, 还以为你一个小童, 在大牢里会活不下去。”
这话看着是回答叶景和的,实则是说给义国公听,生怕他听信谗言。
“是嘛, 可是大人,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呀?”
叶景和偏头看向义国公,自从心里升起那个奇怪的念头后, 叶景和便发现这位钦差大人不着痕迹的对他好。
只是,原主都死了,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有什么用?
凭他从王厚口中知道的裴家为他奔波几遭,他岂能坐视刘知府在这时候趁火打劫?
他小小的拉虎皮扯大旗一下,应当可以吧?
刘知府立刻截过话头:
“自然是裴家主听闻钦差大人将至,为了表达对圣上的景仰之情,故而献宅。”
“哦……那知府大人为什么不献?是你不景仰圣上吗?还是你的知府后衙,嗯,见不得人?”
刘知府这会儿掐死叶景和的心都有了,这小子一张嘴就将他前面种种铺垫戳的稀碎,这嘴要是进了朝堂,谁能受得了?!
义国公倒是颇有兴致的看着,有种看到自家小猫自己学会狩猎的自豪感。
“呵呵,休要胡言,本官以忠心报国,但也应当给旁人机会不是?”
“刘知府这话,足以让天下为官之人因你羞愧而死!”
裴清河大步从府中走出,他冲着义国公屈膝一跪,眼含热泪:
“草民叩见钦差大人,此乃我青州城百姓为刘知府弃城而逃、为官不作为之罪画押手书,请您过目——”
裴清河跪在地上,不曾起身,手中托着长长的一卷白纸,上面墨迹半页,余者皆是画押的红手印,有的是印泥,有的是朱砂,但更多的……是血!
“一地父母官弃城而逃,虽未逢战时,此举与逃兵何异?闻听钦差大人大驾将临,又匆匆回城,为什么刘知府不请钦差大人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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