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在一家看到了被烧了一半的糙米后,一边让人把这家人的尸体运出去,一边蹲在地上把地上的糙米捡起来。


    这倒春寒来的突然,有些人竟不知是冻死还是病死,就这么没了意识。


    但或许,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三日后,随着裴夫人让人购置的药材送到,配上安容阳信上的药方,裴长诗、裴清河等人带着家丁在各个路口施药。


    “娘!娘!有药了!有药了!你快趁热喝一口啊!”


    一身脏兮兮的小姑娘捧着一个干净的豁口碗,小跑的冲回家中,将碗口抵在母亲的嘴边,看着母亲无意识的将药汁吞下,面色微微红润,一时热泪盈眶。


    “我儿,别睡,别睡,你能活了!”


    “娘子,裴家施药了,快喝!咱们可以共白头了!”


    “婶婶,婶婶,快醒醒,别留下我一个啊,我给你带药回来了……”


    “……”


    昌明六年,原本即将坠入谷底的青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捞了一把,它重新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云州莽江渡口,张容阳一身绯红官袍,躬身静立,远远看到那挂着黄旗的京船缓缓驶来。


    只见那黄旗率先露出一角,之后便是那左右各七的红黑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后三层舫船才渐渐露了真容,但见船身通体描红画绿,飞檐翘角,雕栏环绕,彩画依偎,此刻破水而来,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由心中敬畏。


    待舫船停稳,张容阳遂拾衣下拜:


    “臣,云州知府张容阳率云州知府府衙僚属,叩请圣安!”


    但见纱帘一晃,一个年轻的身影登临船头,朝盛京方向叉手一礼,朗声道:


    “圣安!”


    随后,义国公快步下船,扶起张容阳,语带笑意,亲切关怀:


    “张知府快快请起!当年京中一见,如今已有六载不见了吧?张知府清减了许多。”


    义国公代圣上出行,这会儿他所言便是圣上所言,闻言,张容阳顿时红了眼眶:


    “下官当初不过一落第举子,幸得圣上垂怜,这才可施展抱负,自此不敢懈怠,唯恐有损圣上天威。如今云州大安,下官方不负圣上所托,望吾皇高枕而卧,努力加餐勿念下官!”


    义国公与张容阳携手而行,说了一阵客套话,这才切入正题:


    “张知府去岁冬递到京中的折子,圣上已经看过了,只是彼时奸人作祟,这才未能及时施以援手,倒未曾想,张知府竟巧使妙计,自救研药方,此事传回京中,圣上可是分外惊喜!”


    张容阳大喜,随后这才直言道:


    “此事还要多谢青州知府刘大人仗义明言,得知我云州险境,让人送信给我,这才得以避过云州最惊险之时啊!


    此次平疫之功,下官不敢擅专,若论首功,当属刘大人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义国公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年轻,又生的面善了些许,寻常人见到他, 只当是哪家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可满盛京的人, 见到这位义国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无他,义国公天生练武奇才, 又才思敏捷, 当初秦王妃被逼跳江之时,义国公尚未及冠, 便以一己之力, 挽弓三百斤,一箭射杀百步之外, 在城墙上叫嚣的贼首!


    之后,哪怕姐姐与外甥在他面前跳江后,他更是忍着悲痛, 替皇帝死死守着京城, 敌将三日攻城十一次, 诈降三次试图诱开城门,皆未能成功!


    其功千秋, 足以彪炳史册!


    至此, 秦王大军得以破城而入,山河初定,今上登基, 初封即使超品镇国公!


    只是,彼时的义国公难掩悲色,声泪俱下:


    “臣攻城数座, 却护不住一位至亲,如何敢称镇国?”


    皇帝默然,后改封‘义国公’,赐双奉,授上柱国。


    这会儿,张容阳的谦辞落在义国公耳中,他只是看了一眼张容阳,微微颔首:


    “若张知府所言属实,我定替你向圣上陈情,不过,云州乃是悠悠岁月中唯一一座感染疫病却不曾暴乱的城池,我可要好好看看张知府的治理成果!”


    “钦差大人请——”


    提起自己的治下百姓,张容阳瞬间挺直了腰板,他更是直接表示,请钦差大人随意走访,若有疏忽一二百姓,他愿提头来见!


    义国公闻言心下一松,青州的烂摊子还不好收场,若是云州也与之一般无二,他怕是真要血祭尚方宝剑了。


    想到这里,义国公直接让张容阳停在原地,他则自己走到了进城百姓队伍中,只是他穿着华贵不凡,前后的百姓恨不得距离他一丈远。


    直到前面一个挑着两担春笋的老伯随着人流往前时,一个气力不济,差点儿后仰摔倒,义国公毫不犹豫的一手扶住老伯,一手稳稳接住了扁担:


    “老人家,你没事吧?”


    那老伯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身上还透着股子浓烈的汗酸味儿,可是义国公却仿佛没有闻到,反倒是他身上的熏香飘到老伯的鼻尖,老伯吓了一大跳,就要跪下磕头:


    “冲撞贵人,小老儿死有余辜,求贵人饶命!”


    “无妨,老人家快快请起!”


    老伯年纪有些大了,越急越起不来,义国公又弯腰把人扶了起来,不等老伯开口,两个兵卒便走了过来,冲着义国公呵斥一通:


    “做什么呢?!老人家,你可有受欺负?”


    “没有没有,是小老儿大惊小怪了!两位官爷和贵人都是大好人!”


    兵卒挠了挠头,对着义国公抱了抱拳:


    “对不住了,这位公子!云州秩序刚刚恢复,知府大人命我等务必严查持强凌弱、以上欺下之事,方才多有得罪,此番你进城的入城费我二人付了!”


    “哎,不必如此,我云游至此,听闻不久前云州还曾陷在大疫之中,如今瞧着倒是与此前一般无二,难不成都是传闻不成?”


    义国公脸上带着旅人的疲倦,那兵卒闻言笑了笑:


    “那是你来巧了,两月前的云州那可是只许进不许出的,就算是大人的政令,也都是从城墙上传给各个下县的。


    幸亏大人发现及时,后头又用了各种精妙的手段控制了疫病,神医也是大好人,费尽心思研制了治疗疫病的药方……”


    兵卒说的头头是道,一旁的老伯也连连点头:


    “是是是!当初云州城刚好转,知府大人就亲自到各个县城,我们县是有名的穷县,县令大人知道我们没有盐水和糖水喝,索性没说,被知府大人还当着不少人的面儿骂了一通,还是当时小老儿和几个老伙计拉着说情,这才罢了。


    后头,知府大人又调了药材和盐、糖来救济我们,我这担笋子就是今年头一茬笋,特地给知府大人挖的!到时候,盼着大人们能吃口新鲜的,别熬坏了身子骨!”


    老伯如是说着,整个人还因为大病初愈而腿抖手抖,两个兵卒连忙扶着他去一旁坐下:


    “老人家,你快快家去吧!我们大人可不收这个,衙门门口可派了人守着哩!”


    “那,那我进城去卖了它也就是了。”


    老伯眼珠子一转,换了一个说辞,两个兵卒不由无奈的对视一眼,可是腰板却挺的板正。


    正在这时,义国公冷不丁问了一句:


    “云州最穷困的地方是哪里?”


    “阳石县大沟村!”


    “阳石县大沟村!”


    兵卒和老伯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了口,老伯摇了摇头道:


    “我们县虽然穷,可也能自给,可是阳石县那是长在石头上的县,尤其是大沟村,旁边就是一个数十丈深的大沟,连水都引不过去,更别提种庄稼了。”


    义国公又问了路怎么走,老伯苦口婆心的劝了一番,还是告诉他了。


    等到义国公返回队伍,直接下令:


    “出发,阳石县大沟村!”


    看一地父母官如何,不看主城,那是上限,而应该看他治下最穷困的地方,下限决定着他的能力!


    张容阳闻言,心脏狠狠一跳之余,又猛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没有放弃那些偏远的县城村落。


    马蹄声声,等一行人到了大沟村的时候,已过了晌午,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个公认的穷困村子,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却是一大片大片的白点儿,在石头缝里来回跳跃,往返,满是生机与活力。


    等察觉到了人影,最近的一只小羊羔还迈着小步子走过来,歪着头,眨着睫毛长长的圆眼睛,好奇的看着所有人。


    “这是……”


    义国公不由一愣,都说大沟村穷,可穷还养着这么多的羊?


    张容阳连忙解释道:


    “大人,下官初来此地时,阳石县的百姓几乎都活不下去,但那时候……他们还是将为数不多的羊杀了一只款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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