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你不去,我去!我倒要看看,知府大人是不是真的像这小子说的不是人!”


    叶景和没有再出声,只是盘腿坐在稻草上,这稻草很厚实,是王厚揣在怀里,揣了十日才给叶景和垫起来的。


    王厚并没有他说的在衙门很有分量,就连这次,他也是冒险要带叶景和离开。


    那么,叶景和也想送他一场东风!


    作为男主的家乡,就算是没有他叶景和,青州也不会轻而易举的灭城。


    只是,或许结局会很惨很惨。


    叶景和不由得想到,他曾经在藏书阁看到的一句话:


    ‘天佑末年,大疫,死民数万万,尸河骨山,车不能行。’


    只盼,青州的情况不会这么差。


    “头儿!那狗日的刘权义连一粒米也没给咱们留!我翻遍了厨房,才找到了半袋豆渣!”


    王厚沉默半晌,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着,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推着走,可他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甚至低贱的狱头,混个一家老小不饿死罢了!


    可是,怎么连他这么一条贱命,都有人惦记?!


    “兄弟,你想做什么?你说,只要哥哥能做到,绝不推辞!”


    叶景和抬手一指:


    “放他们出去。”


    叶景和这话一出,这个大牢彻底沸腾了,一个个犯人怪叫的,带着枷锁起舞的,大声唱歌的,一整个群魔乱舞!


    王厚气的抽了他们一顿,这才让他们安分下来:


    “兄弟,你这不是糊涂了吗。要是他们出去,谁知道他们会跑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外面连口吃的都没有,这时候谁会收留一个犯人?”


    王厚:“……”


    咱们也没粮啊!


    叶景和看了一眼王厚,笑了笑:


    “我会为咱们借粮的,王老哥放心吧,所有犯人和衙役,五人一组,外出清理城中秽物。这些秽物的存在,便是此次疫病之源。”


    “什么?我才不想去送死!我不去!”


    “就是就是!我就呆在这儿了,看谁敢逼我去!”


    “出去的人有饭吃,不去的就等着饿死,相反,这些日子你们也知道我曾借王老哥之手,让一些轻症疫病的病人好转。想死还是想活,在你们。”


    王厚憋了一阵,还是没忍住道:


    “可是,可是他们出去后,不就是逃犯了吗?”


    兄弟你自己不当逃犯,让他们当?


    叶景和一脸诧异的看着王厚:


    “晚上他们还回牢里歇息啊,这怎么能算逃狱?再说,这地牢冬暖夏凉,可比外面不少民居好多了。”


    最起码,他大伯家都没有他在牢里这几日暖和!


    随后,叶景和从王厚手里接过了笔墨,向裴家借了一笔粮食。


    ……


    “哈哈哈!忍辱负重多日,终于,终于有结果了!”


    不到一个月,就老了十岁的裴清河难得畅快大笑起来,他将一封信件交给裴长诗:


    “大哥!这是张大人传来的信!云州的疫病药方被研制出来了!疫病已经彻底遏制了!咱们青州也有救了!”


    “当真?!”


    裴长诗接过信,立刻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等看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激动落泪: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等疫病遏制,他刘权义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裴清河抚了抚须,眼中却光彩熠熠,他偏头看向裴长诗:


    “大哥,张知府信中可是说,多亏我青州有人去信一封,告知他如何遏制这次的疫病。


    而我裴家深陷‘疫城’诸多时日,却连一个看门小子都没有折过,你不妨猜猜,这是谁的功劳?”


    裴长诗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得了吧!那也是我大侄儿的本事,你一个半路来的假爹还嘚瑟上了!”


    “什么假爹!我是义父!”


    “屁的义父,人家知不知道?知道了认不认还两说呢!倒是我,我当朝四品大将军,那些小子可是最崇拜这个了,他那是没有见过我,否则……”


    裴长诗这话一出,气的裴清河狠狠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是是是,大哥你多能耐啊!看我涨了药材的价格,还梆梆打了我两拳,我昨个吃饭感觉有颗牙有点儿不听使唤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裴长诗瞬间不吱声了,拿起张容阳的书信,一笔一划的用目光看着,像是能从里面看出来花儿似的。


    裴清河也懒得和大哥计较,这会儿往椅子上一靠,心头巨石移走后的他这会儿呈现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姿态。


    但很快,裴清河发出了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


    “若是早知道长风听那老者说的法子这么有用,那我一定……”


    一定怎么样?


    裴清河有些说不出来,刘知府到底想做什么,他现在也猜个差不离了。


    刘知府也只是比他高一级的棋子罢了,而那执棋人,却还在遥远的京城,坐看风起云涌。


    “可怜我青州之民啊!”


    “好了,老三,别想那些了,你能在刘知府的虎视眈眈下保住那么多百姓,已经足够了。幸好云州已经研制出了药方,等到调集了药材……”


    说着说着,裴长诗却也消了声,可青州哪里还有药材?


    此前捐赠送到云州的药材,虽然裴清河截留了几车,可对上青州这数以万万计的百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青州衙门囤积的应急药材库失火,里面那些化为灰烬的药材为刘知府换了七十九万四千七百余两白银。


    现在的青州,无药无银更无粮!


    裴清河和裴长诗对视一眼,一下子颓唐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不必提如今的青州了。


    正在这时,裴夫人敲了敲门,裴清河连忙抹了把脸,打开门请裴夫人进来。


    “老爷今天看着精神了许多,可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裴夫人提着自己的爱心甜汤,见到裴长诗也在,唤了一声大哥,遂行了一礼。


    裴长诗微微颔首,鼻子抽了抽:


    “好香的味道,看来我今个跟着老三有口福了!”


    裴夫人温婉一笑,从提着的食盒中取出一盅山药如玉羹,将山药削皮切小块,再加入干百合、干莲子、糯米文火慢熬,等到里面的精华都彻底融为一体,在撒上装点的桂花蜜,那如玉的蜜糖落在羹汤上犹如一块极品的美玉。


    但,这也是厨房这两天掏空了心思研究出来的美味,毕竟他们受主家恩惠,得以活命,反而因为食材不足,无法报恩,只能猛猛在有限的食材下,研制新菜了。


    裴清河一嗅到空气中的蜜糖味儿,眼睛便不着痕迹的亮了一下,裴夫人嘴角不由一弯,她也是这些日子才发现,渡儿肖父,这爱甜食的口味那也是随根了。


    这会儿,随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羹捧在手心里,裴清河已经没忍住,一会儿就喝了个干净。


    见裴长诗一碗都要喝完了,连忙催促道:


    “夫人,大哥就是个蹭饭的,这最后一碗是我的!”


    裴夫人一边笑,一边给裴清河盛了,这才对裴长诗道:


    “不知大哥在,方才我听管家说了,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酒菜,即刻便好,这羹汤只先垫垫肚子吧。”


    裴长诗对着弟妹倒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斜了裴清河一眼,至于吗?为了一碗羹汤跟个孩子似的争抢!


    呸!他看不起老三!


    裴夫人随后细声细气的和裴清河说话:


    “这里头的山药,是门房说一个老人家放在咱们门口的,想来也是感念老爷此前的回护之恩,今日这山药如玉羹老爷喝着可喜欢?”


    听了裴夫人这话,裴清河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喝着汤羹的神态变得认真起来,细细品味了一番,这才咽了下去。


    但末了,还是有些心疼。


    “得亏夫人等我吃完才说,不然我可舍不得吃,得给老爷子供一碗!”


    “爹那里我已经献了一碗,老爷不必挂心。”


    裴清河一时握住了裴夫人的手,要不是大哥在,他还想做点儿其他的。


    “夫人,有你真好。”


    裴长诗别过脸,学着裴清河娘唧唧的用口型做着“有你真好”,然后差点儿给自己恶心吐了。


    “对了,老爷,我年前去信让大姐筹措的药材快到青州了,这几日得借前院的人使一使,来卸药材。”


    裴夫人随口说了一句,裴长诗和裴清河却直接炸了:


    “夫人/弟妹!你说什么?!”


    裴夫人一头雾水的看着二人:


    “我说,我筹措了一批药材……老爷,是这个时候不能让药材进城吗?那我去信给车队,让他们等着。”


    “不不不!夫人!夫人!你简直是及时雨啊!张大人来信里有治疫病的方子,我们正愁没药材呢!夫人你可真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啊!”


    裴清河都想要抱着自家夫人狠狠亲两口了,裴长诗更是张了张嘴,才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裴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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