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卡了一会儿文_(:з」∠)_
第42章
“你说长风啊……”
刘知府的眉头俶尔一皱, 又徐徐展开,他的手指闲闲在桌上点了点:
“这长风原不过是贵府一个小书童而已,怎么就成了裴家主的义子了?你莫不是诓我?”
“我儿裴渡八字相轻, 我特请大师算过, 长风与他命格相合,有辅翊之能,故而我将这孩子记入族谱, 收为义子。
裴某素来守诺, 既应知府大人所言必不推辞,但请知府大人将我儿归还!”
裴清河尽可能语气诚挚的说着, 他拱手长揖, 迟迟未起,刘知府却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看着裴清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疾不徐道:
“长风这孩子嘛, 我也很欣赏啊, 他小小年纪, 便能通我大雍律文,连师爷都要去翻书查的条例他都知道。本官爱才, 且让他在衙门好生学些日子, 待此事结束,本官必完璧归赵,如何?”
“你!”
裴长诗闻言拍案而起, 怒目圆睁:
“刘权义,你欺人太甚!那是我裴家的孩子,你攥在手里意欲何为?!”
裴长诗只知道那是他大侄儿,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他大侄儿救出来!
“裴大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不过,既然裴大人非要说明,那……”
刘知府看了一眼二人,淡淡道:
“只要裴家主事情办的好,令郎与我亲子无异,反之嘛,这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总之,这一切可都在裴家主手里攥着呢。”
裴长诗牙齿咬的咯嘣作响,裴清河终于出声,他声音微哑:
“那不知我可能见我儿一面?”
“裴家主,正事要紧呐!否则,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那可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裴长诗和裴清河双人而来,两影而去,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等二人离开,刘知府这才轻轻呷了一口香茗,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日,城里的疫病几乎已经要失控了,若是裴家再撑上几日,他说不得也要求着他们出手共助了。
可惜,可惜……他们心急了些。
刘知府站起身,用丝绸帕子擦了擦纤尘不染的手指,然后将帕子丢在花梨木浮雕童子拜师纹交椅,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对一旁的管家道:
“传我的令,师爷老了,让他早些回乡颐养天年吧。”
又一夜过去,原本因为无货闭门的裴家药铺重新开门,刚一开门,就有人眼尖看到,顿时大声道:
“裴家药铺开门了!快买药啊!”
裴家产业遍布整个青州,它们曾经伴随着无数青州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甚至老年时期。
童叟无欺,是裴家的经营之道。
正因如此,所以在裴家药铺一家家因为假药被封的时候,百姓的反应才那么大,那么恨!
爱之深,责之切。
不多时,已经开始当锅当碗,连棉衣都要当了的百姓推开了御寒的房门,蜂拥一般的挤在了,有人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没想到,最后还是裴家站出来帮了咱们一把啊!”
“裴尚书一辈子为国尽忠,连他的后人也护着咱呐!”
“此生无悔青州人,愿得魂归青州泉!”
百姓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泪撒当场,可是等听到裴家药铺的价格时,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一斤黄苓原来才七十文,现在就,就要一千四百文?!裴老爷,裴老爷你开开恩吧!这药钱哪儿是人能吃的起来的?!”
“没想到,裴家后人竟然带头鱼肉乡里!算我之前看错裴家了!呸!”
有人哭求,有人鄙夷,有人咬了咬牙,还是买了一些驱寒的药方,那银子递过去的时候,手在颤抖,更仿佛是剜心割肉的疼!
如此巨款,是他们在寒冬疫城中唯一的活命银啊!
可是面对百姓的指责、唾骂,裴家药铺的伙计都面无异色,只是在有人接过药时,将偌大的药包亲手递给那人,认真的说一句:
“客人,药材贵重,可要拿好了!”
“哼!我自然知道,你们裴家赚这样的黑心钱,也不知夜里睡得着吗?!”
伙计低头不语,那客人对着裴家药铺的门头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这才拎着几包药朝家里走去。
账房李书祁在疫病没来前,乃是飘香楼的账房先生,每月五钱月银,家中老父留下旧宅一座,又有贤妻一位,子女一双,乃是猫耳胡同里过得最滋润的一户。
他平日里就好吃点小酒,配一盘花生米或是腌笋丝,要是夫人开恩,还能有一两卤猪头肉,那小酒一嘬,小菜一吃,别提多滋润了!
可是,一场疫病,一场倒春寒,让夫人病倒,一双儿女更是惊惶不安,飘香楼闭门,李书祁被请退,家里的存银如米缸里的米,只下不涨。
但即使如此,李书祁还是斥巨资买了几副驱寒的药带回家,只是这一路,他嘟嘟囔囔,几乎将裴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而等推开家门,李书祁阴沉的脸瞬间变了,阴霾散去,还浮起一抹笑容:
“娘子!英儿,狗儿,爹回来了!爹买了药回来,你们娘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英儿年长,如今已有十一二岁,闻言她顿时一喜,连忙从李书祁手里接过药包:
“我这就去给娘熬药!”
李狗儿才三四岁,这会儿抱着李书祁的腿,嗷嗷哭着:
“娘,娘难受,爹,爹爹救!”
李书祁一把抱起李狗儿,朝着屋子而去,但见里屋一个五官清秀的妇人正闭眼躺在榻上,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很是痛苦。
等听到脚步声,妇人这才吃力的抬起头:
“夫,夫君,你回来了?我,我没事的,熬一熬就过去……这时节,药不便宜吧?英儿要看这说亲了,她的嫁妆不能薄了,薄了婆家要磋磨她了。还有狗儿,狗儿也大了,不能天天跟巷子里的狗玩儿了,我这身子不争气,可不能让孩子们因着我受苦。”
“慧娘!不可胡言!有病咱们就治,你迟早能好起来,没有你,咱们这个家那还是家吗?你就,你就不怕我娶了新人,亏待了英儿狗儿?”
林慧娘闻言,笑了一下,这是她病了多日的第一个笑:
“我,我相信夫君的。”
“不许!我不许你丢下我和孩子!那药不贵的!你男人能给你挣来!”
李书祁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自家的老宅能卖多少银子。
只是,他家只是最普通的一进宅子,跟前既没有集市铺子,也没有书院求学,只胜在清静罢了。
若是要卖出去,平日好年景卖个几十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可现在只怕也只能卖个二三十两了。
李书祁又在心里盘算要卖到哪里,卖给其他那些牙行,那些人最擅趁火打劫,恐怕最多能有二十两。
但要是裴家的牙行,以裴家的厚道,三十两也……不对,现在的裴家可不是以前的裴家了!
一副几百文的药,足足卖了他好几两!就算卖了房,只怕也只够夫人多吃几天药而已。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就是裴家也一样!
就算裴老爷子曾经当过尚书,如今眼也闭了,腿也蹬了,后人怎么折腾他也管不上了,唉……
“爹!爹你快来!”
外头忽而传来李英儿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李书祁连忙朝外走去,急急喊着:
“咋了咋了?是不是烫着了?放着爹来!”
李书祁连忙冲进厨房,救看到那黑漆漆的药锅里,除了药材就是一块块锃亮的银角子和铜板!
“这,这,这是……”
李英儿叉着手站在一旁,小声道:
“爹,你这是去买药,还是买银子啊?难不成这药方里还有银子?”
李书祁没有回答,嘴里却念念有词:
“九两黄苓六十三文,一斤半的葛根四十五文,九两黄连是一百八十文,再加上六两甘草的一百二十文,共计四百八十文,我给了八两一钱又六十文,英儿,你数数,里面是多少银子?”
李英儿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银子,她数了好一阵,这才报了一个数:
“爹,一共是七两七钱又五十二文!”
李书祁这会儿手指在虚空中拂过心算盘,眼睛猛的一亮:
“对,对,对!是这个数,是这个数!好闺女,你给你娘好好熬药!你娘她,一定能好起来!”
说完,李书祁就转头扑倒自家娘子床边,哈哈大笑:
“娘子!娘子!你放心!你的药你男人供的起!咱不用卖房了!药不用卖房了!”
虽然,李书祁不知道裴家为什么做这种明明原价卖药,却偏偏要续报高价的事儿,可是……他们家终于有活路了啊!
不过一个晌午,原本门可罗雀的裴家药铺,又一次挤满了人,只是这一次的百姓并没有像早晨那样破口大骂,而是等拿到药后,朝着裴家门头深深的的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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