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之事,是裴家共同的难关,少爷们要去看他们的父亲母亲怎么守护自己的家,叶景和没有阻拦的立场,所以他只能想办法为他们添一层保障。
“好吧好吧。”
一群小童蔫哒哒的应了,但等快到药铺的时候,他们瞬间精神了。
而此时,裴家药铺前已经汇聚了不少人,门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对着铺子连连叩头,哪怕守门的衙役将雪亮的长刀横在那老人的脖颈上,也无济于事。
老人涕泪横流,口中大声喊着:
“是我冤枉了裴家药铺!是我对不住裴家药铺!可我小孙儿被歹人胁迫,我不得不做下恶事啊!求知府大人开恩!求知府大人开恩!给裴家铺子解封吧!”
人群中有好事者,看到这一幕不由问道:
“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裴家是冤枉的?”
“啧,可不是吗?地上跪的是我叔叔的好友,前两天我还听说他家孩子丢了,昨夜里孩子就到家了,你不妨猜猜发生了什么?”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如此!究竟是何人做下这等恶事?!如今想想,此前裴家冬日施粥,给善堂捐银捐物,那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次裴家这么多药铺被封……好像确实有些蹊跷。”
“……可是一个人是假,总不能那么多人也是假的吧?”
这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冲着裴家药铺的门头磕了一个头:
“是我错了!店家,对不住了!”
……
裴清河等人到的时候,一边将那两人扶起来,一边让他们说出实情。
原本守卫的两个衙役这会儿牙都快咬碎了,但是对上裴长诗身上的官服,只能收刀拱手:
“卑职见过大人!”
裴长诗没有理会,只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隔壁布铺的条凳上,他只坐在那里,便是裴家的底气。
而刘知府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他整个人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这可是大年初一!
大过年的!
裴家是疯了吗?这个时候闹什么闹?!
只要过了今天,只要过了今天……
但此时,刘知府不得不挤出笑,迎了上去,和裴长诗对话:
“裴大人何故如此?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也太难看了。”
“是吗?难看也比不上我裴家这些时日的难堪,我多年未曾归家过年,谁成想,刘大人给了吾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裴长诗这话一出,刘知府脸上神情一僵,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裴大人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裴家若是想要申诉,年后便是,现在官府封印,闹成这样……难免有损您的官声不是?”
刘知府半软半硬的威胁着,裴长诗却不吃他这一套:
“圣上抚军之时,曾圣旨明言,不让我等戍边之将受丁点儿委屈,圣上有旨在此,刘大人难不成要让我辜负圣上的恩泽?”
刘知府闻言顿时一噎,然后呐呐道:
“此事,此事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为何只封我裴家的铺子?那李家的、赵家的,刘家的可都好好的!”
“裴大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此事府衙所有该走的流程都已经走了,有文书为证!只是彼时已到年关,本官不欲扰民,这才没有处置。”
刘知府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将裴长诗的话驳了回去,末了,还故作姿态的低落道:
“若是裴大人不信,那便招赵家赵临前来对峙!”
说完,刘知府和裴长诗平静的对视了一眼,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来人!去传赵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彼时赵家, 当日烟雾袅袅,一派悠然韵味的湖心亭中,影影绰绰可见三道人影, 檐下素白的轻纱随着寒风轻轻摇曳, 倒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素缟。
赵家主赵临还是那副轻裘缓带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神色不如曾经惬意。
此刻,亭中的小几上备着丰盛酒菜, 里面最值得称道的乃是一盘名唤百鸟争鸣的菜品。
这菜其貌不扬, 偌大的青花瓷盘中,灰褐色的肉条杂乱无章的装了一盘, 散发着阵阵异香。
但这却是赵临的自创菜品, 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此菜须用一百只鸡的鸡舌头做主材,鸡舌头用老卤汤卤至变色, 再用新炸的猪油炸香炸酥,最紧要的便是舌下那两根软骨,要又脆又酥, 牙齿一磕碰便要掉渣, 乃是绝品!
最后, 再撒上价值连城的西域香料,激一激它的香味儿, 这菜才算是成了。
只是, 这一道菜就要耗费一百只鸡,哪怕是赵家的富贵也无法长久支撑。
也是到了今年,这道百鸟争鸣才成了赵家的常客。
赵临夹了一筷子鸡舌头送入口中, 他仿佛都可以感受到雉鸡被活取舌头时的痛苦,一时神情悲怆无比:
“鸡啊,笼中之鸟盘中餐, 人啊,四壁之木俎上肉!难!难!难!”
赵临自斟自饮,看着对面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不舍。
“起元,夏夏,为父走后,你兄妹二人,一定要守好我赵家的门庭。起元,你务必要好好读书,撑起我赵家门庭,光宗耀祖!”
赵起元是个看着畏手畏脚,性格懦弱的少年,闻言,他嚅了嚅唇:
“爹,我,我还小,咱家还得您撑着。”
赵临脸色一凝,看着赵起元半晌说不出话,只叹了一口气:
“怪我,都怪我平日对你娇惯太过!天爷,你为何不能多给我些时间?”
“……爹爹,莫不是咱家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难关了?”
赵夏夏抬头看向赵临,眼中却一片镇定,明明也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却像是大人一般安慰着赵临:
“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爹爹莫要忧心。”
赵临看着女儿,心中酸楚,但斟酌再三后,从怀里取出了两张文书,推给赵夏夏:
“夏夏,你兄长是指不住了,我死以后,你将这东西好生收着,若是知府大人如约将你兄长送到容山书院,那你便将它烧了,若没有……你自行权衡,且用它给咱家换些东西!”
赵临一把抓住赵夏夏放在文书上的手,语重心长叮嘱着。
这两张文书不是别的,而是赵临送给刘知府那两位美妾的身契。
她们乃是犯官之女,只可为奴,不可为妾!
否则,按律当对官员降级、杖责,以后的前程就更不必想了。
若是刘知府仗义,这件事赵临一辈子或许都不会被人知道,可惜……
“爹爹,你非死不可吗?”
“非死不可。”
赵临抚了抚须,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模样:
“为父一人,换我赵家未来百年!值当了!”
说罢,赵临挥退了一双儿女,在阵阵幽香中,吃菜品酒,随后在栏杆处,跌跌撞撞的翻了进去。
一串气泡在冰冷的湖面上浮起,赵临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他的手高高伸出,不远处的赵起元泪水涟涟:
“爹!”
赵夏夏一只手拉着想要扑过去的赵起元,神色沉静道:
“兄长,爹爹刚刚交待的事儿,你便浑忘了吧,否则恐会给我赵家招来杀身之祸。”
赵起元抽咽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渐渐跌坐在地:
“我,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门房小跑进来:
“老爷!老爷!少爷,小姐,官爷来请老爷问话了。”
门房冲着身后点头哈腰着,府衙的衙役和裴长诗的亲卫都来到赵家,亲卫上前问话:
“赵临何在?”
赵起元双目通红,哽咽着想要说话,却被赵夏夏挡了回去,她向亲卫行了一礼:
“大人安好,我爹爹在湖心亭赏景,您随我来。”
亲卫乃斥候出身,看了一眼不对劲儿的赵起元:
“这位,是赵公子吧?为何做此悲色?难不成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起元当即就想要开口,却被赵夏夏拦住:
“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只是兄长养的蝈蝈大将军方才被我踩死了,兄长他舍不得怪我,倒是自个伤心了。”
赵夏夏说完,抬起脚,下面正是一只被踩的肠肚破开的蝈蝈。
亲卫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等到了湖心亭,却见亭中空无一物。
不多时,一片浮起的裘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湖里,湖里有人!”
裴家药铺外,衙役与亲卫下在门口清理出来了一块空地,摆上桌椅,供裴长诗和刘知府坐。
刘知府从请赵临来此后,整个人便十分放松,裴长诗虽是粗人,可也颇通识人之术,心中顿时便知此事最后的结局只怕是要不了了之。
不过,有三弟妹那法子在,此事倒也并非对他裴家全然无利。
“将军/知府大人,赵临方才于家中……溺毙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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