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没有承袭裴玄同的[万古荒],没有修习这天下传承下来的任何天命道法,她明悟了自己的道,让姜祁在裴玄同后,再次见到可与太初天命比拟的道法。
大夏的天命,或许真的太陈朽了,以至于能继承的人越来越少。
姜祁叹了声,所有近身的金羽在他身周一滞,悬停在四面八方。
他看向明烛:“你与公仪氏的小儿交好,他难道没有提醒过你,掌王器者,与九州气运牵系,你竟然想在牧野杀我?”
所以褚无咎才会阻止明烛,在牧野,有九州气运加持,尚未入重明天的她胜算无疑更小。
天地气运涌入姜祁体内,随着无边风浪席卷,所有金羽都被震退。
在他话中,隐于重云后的钟影终于显露在明烛面前。
姜氏王器,镇天地——
王器领域延伸,入眼所见都化作无尽虚空,神识如同沉入泥沼,无论感知如何延伸,也难以触及边界。
“镇天地·封。”姜祁再次开口,属于青年的声音和老者浑浊低沉的嗓音混合,这一刻,他的意志成为了天地的意志。
暗金篆文盘旋环绕,向明烛收紧的道则交汇出不可违逆的力量,她张开领域与无尽虚空对抗,天穹仿佛昼夜交错。
领域交叠,相接的边界不断碰撞,时间与空间好像都为此所扭曲。
身周用作护持的灵力不断湮灭,构筑秩序的道则在明烛周身刻下伤痕,鲜血飞落,镇天地的力量从四方袭来,无论她向什么方向退开都躲避不及,最后被如同锁链的暗金道则缠绕周身。
钟影从上方降下,要将她永远禁锢在内。
眼底神光明明灭灭,当力量被压制到极限时,明烛眼中流淌出如同实质的黑雾。
域外天魔的力量爆发,在她身后形成一尊面目模糊的狰狞法相,强行撑起了向她压缩而来的领域。
天魔印浮在识海,这是明烛在十方山后,久违地再动用域外天魔的力量。
“他说过。”明烛应该是在回答姜祁刚才那句话,“所以我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杀你。”
她要怎么才能杀了姜祁?
‘没想到天玑神器,竟然意外为你所得。’灵虚观中,琨玉真人端详着如同寻常戒环的九辩,感慨道。
这是应天道而生的上古旧物,无形无相,能够斩断天地间一切依托本源形成的秩序和因果。
飘零在无尽虚空中的金羽亮起灿金光辉,再次飞转回明烛身周,形成耀目光旋,辉芒所及,似乎连天地都要为之俯首,将挤压而来的虚空撕开了界隙。
明烛伸出手,她没有看就在面前的姜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虚空深处。
光旋从她面前浮了起来,无处不见的光辉照亮了黑暗的虚空,强行将这片夜色撕扯开,光暗刹那一线,天地仿佛都要因此倾覆,重归于鸿蒙。
天魔法相破碎,明烛的身体在这样的力量下也接近湮灭,她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钟声响了起来,沉闷又断续,紧接着裂痕蔓延的破碎声回响在耳边,明烛再次见到了天光。
在明烛踏入牧野深处那一刻,她就已经落入了镇天地中。
直到此时,她才见到了姜祁的真身。
还是那副一半年轻一半枯朽的面目,困住明烛的镇天地气运溢散,他也为此受到反噬,身形在空中被逼退,呛咳出鲜血。
但重明天的力量又何至于此,天地间的风回荡着,巨大章纹在下方亮起,显露出足以将九州颠覆的威势。
姜氏天命[八荒定极]!
这才是[八荒定极]真正的威势。
光旋回到了明烛手中,她没有犹豫,点燃了磅礴灵息。
胜负不过在此一举。
锋锐如裴玄同的剑,也没能要了姜祁的命。
但也是他的剑,在姜祁身上留下了到现在也没有愈合的伤口。
明烛看到了。
亮起的章纹中,道则交缠汇聚,化作不会停歇的风暴席卷而来。
明烛没有躲,她就这样撞入风暴,不同篆文在触及之际相互噬灭,就算紫微境的躯壳也难以承受,开始有裂痕遍布。
九辩在手中凝聚为长剑,明烛以一往无前的剑锋劈开[八荒定极]的风暴。
剑身没入姜祁体内,他重重撞在身后山石上,刹那间地动山摇。
金乌炎燃了起来,从剑身流入他体内,点燃一场滔天大火,要将一切从骨至血燃尽。
明烛也陷在火焰中,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烈火灼身的痛楚,沾染了血痕的脸上向姜祁扬起一抹笑:“你输了。”
他输了——
被钉在山石上的姜祁有些恍惚地看向穿透自己要害的九辩,他真的输了啊。
很多日前,巫咸氏中,星河辽阔,从来少有在外现身的巫咸氏家主端坐在地,仰头观星,那双眼睛却紧闭着。
‘太阳将要落下了。’他说。
巫咸氏天命[星命],观天象,窥命途。
太阳快要落下了吗?姜祁望向自重云后泄露出的天光,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像是在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金乌炎燃起的大火吞噬了姜祁, 重明天境的修士已经脱离了尘晦,他的身体最终化作一道又一道流光,飞散在天地间。
镇天地发出最后一声钟响, 笼罩在牧野上的古铜钟破碎, 无数云气流散在天地间, 明烛眼中黑雾褪去,她却看到了更多。
以天命构筑的秩序下, 九州天地的气运凝滞,最终尽汇于白玉京。
明烛从空中落了下来, 上方,日月枯荣晷显露的虚影将她笼罩, 隔绝窥伺的视线。
她隔空对上褚无咎的目光, 眼前却模糊得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明烛伸出手, 跌落在牧野一望无际的旷野上。
大夏圣尊殒身牧野——
白玉京中,消息传来时像是巨石落入湖面, 惊起数重风浪,这显然是在大多数人意料之外的结果。
姜祁是得天子敕封的大夏圣尊,早入重明天, 甚至有太初王器在身,怎么想,修行不过十余载的明烛都不该是他的对手。
纵使他因伤落败, 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身死道消。
但最不可能出现的情形反而成真, 无论世人相不相信, 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而事实既成, 大夏圣尊的死也就和天下任何生灵的消亡没有区别,天下不会因此停转,已经发生的不会改变, 将要发生的也将继续。
风浪席卷过处,一切又陷入诡异莫名的静默,这或许代表着一个结束,又意味着另一个开始。
不过这些和明烛暂时都没有关系了,灵息耗尽,她阖上眼,来不及和褚无咎再说什么。
褚无咎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拦在众多大夏来人面前,任怀风辞等人将明烛带走,才将日月枯荣晷收回。
从白玉京帝宫前来的内使脸色难看,大约是因为没能完成天子亲自下达的诏令。
如果不是褚无咎阻拦,眼前应该是除去天外天主人最好的时机。
但日月枯荣晷在前,以褚无咎如今修为,九州能与他一战者寥寥,天下又有几人能在他面前杀得了明烛。
天子纵是想出手,镇天地破碎,帝玺对受其镇压的牧野等地还能有如何程度的影响?
终归不是所有事情都如他所愿。
“还请君侯随我回帝宫,陈明情形。”帝宫派来的内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就算恼怒于褚无咎以日月枯荣晷震慑自己,也不敢出言冒犯。
毕竟不仅身份,褚无咎的修为也不是他能比的。
等回到白玉京,褚无咎也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帝宫的申饬,丹阙中,太初十二族掌权者齐聚,面对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褚无咎只是沉默以对,没有任何多言辩驳的意思。
就算是公仪氏的选帝侯,公然违抗天子诏令也不是什么轻易能揭过去的事,何况在此之前,褚无咎还试图以日月枯荣晷对抗帝玺。
只是此事传出去有损天子威严,所以知道的人也就越少越好,但没有不作责罚的道理。
坐在上首的天子长女看向褚无咎,他应该说些什么来表明态度,证明自己的立场。
但褚无咎什么也没有说。
大约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就不打算为此请罪,除了少数几个跳着脚指责褚无咎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样的局面未必不是他们所乐见。
迎着天子长女失望的神色,褚无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见一片沉冷的漠然。
因身份之故,有些事,就算他做了,天子也不能轻言处置,何况如今只是代掌朝政的帝女。
最后落在身上的责罚不过是禁足数月。这看起来的确不是多严重的惩责,背后真正的用意是趁势从他手中夺权。
这也意味着,褚无咎和帝族之前的结盟正式破裂。
或许还想挽回事态,事后,这位帝女亲自前来公仪氏的万象灵宿,单独与褚无咎一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