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的实力这么自信吗?


    在场还剩下的人听了明烛的话,也露出讶然。以他们的身份,当然不会不知道鹿台鸣铎,同样也清楚其中艰难。


    不过和寻常参加道鸣宴的修士不同,能登临鹿台鸣铎的上三境修士,会被奉为上宾。


    就算她在百闻戏中显露出不凡见识,要在鹿鸣台上振响风铎,需要对天地法则有足够的体悟。


    而魏蝉好几百岁才入天市境,在没落的瑶光水榭中,资质都称不上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要怎么登上鹿鸣台,更不说振响风铎。


    楚陵看着手中薄奚氏的令信,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见此,江通的心才放下来。


    既然她已经给了宗门,就没有道理再拿回去!


    她要去鹿鸣台丢脸,让她去便是。


    和大多数人的反应不同,薄奚颜笑了起来,向明烛道:“那我一定会去看的。”


    明烛点头道:“好啊。”


    风扬起幕篱薄纱,她脸上显露出不被摧折的意气,吸引来许多道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白玉京, 玉氏族中。


    屏风后遍地狼藉,诸般陈设翻倒,堪称珍奇的珠玉被掷落在地, 发出清脆碰撞声。


    碎玉飞溅, 在脸侧拉出道狭长血痕, 跪在地上的玉氏奴仆却不敢有躲闪的动作。


    不复平常的趾高气昂,跪成一排的几个人惶恐地低着头, 半个字也不敢为自己分辩。


    在几人面前,玉常羲阴沉着脸, 清楚她心情不妙,周围侍奉的女婢也都敛气屏声, 只怕自己也被迁怒。


    从丹枫林回来到现在, 玉常羲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她向来骄傲, 这次却当着玉京诸多世族与仙门弟子的面输给明烛,哪怕只是一场百闻戏, 也足够让玉常羲耿耿于怀了。


    而事情最初的起因,就要溯及眼前几人张口问明烛索要漱玉草说起。


    玉常羲目光扫过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没有多停留一眼, 冷声道:“拖下去。”


    随着她下令,立即有女婢上前,轻易反缚住几人双手, 要将人拖下去。


    没想到玉常羲什么都不说就要将他们处置了, 几个人顿时慌了, 一面挣扎, 一面想为自己辩驳,却被女婢抬手禁言,嘴张了又张, 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玉常羲会为他们转达的几句话出手对付明烛和瑶光水榭,夸耀自身权势,如今也会因为明烛让她失了面子,迁怒于这些挑起事端的仆从。


    所以事情的真相不重要,对错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玉常羲怎么想。


    重物拖拽而过,女婢堪称熟练地将这些人清理了出去,没让他们发出半点不需要发出的声音。


    低头看着面前桌案上用作百闻戏的玉简,玉常羲眼中再次闪过戾色。


    “她输得不冤。”相隔数重楼阙,临湖的水榭中,青年含笑道。


    他摆弄着面前百闻戏的玉简,从少女的话中复盘之前丹枫林中对阵的情况:“她从一开始应该就在向玉常羲布局,看她最早取过的几枚玉简……”


    几枚玉简浮起,青年抬手指点,随着他的解释,少女眼中逐渐浮现出恍然。


    虽然她在丹枫林中亲见对阵,但其时局面扑朔,换作谁,都很难在这个时候就推定明烛的打算。


    直到如今青年根据明烛和玉常羲先后掷出的玉简倒过来推演,一切才变得明晰起来。


    “……所以到最后,她只凭着一手中低阶的术法,也逼得玉常羲拿着玉简也应对不了。”青年道,“从中局开始,玉常羲就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


    就算她当时意识到明烛的布局,到这个时候,明烛手中握着的玉简,已经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少女也反应过来,点头道:“的确……”


    青年再次挥手,收回了浮在空中的玉简,带着几分散漫点评道:“虽然在修行上的资质太差了些,但从这场百闻戏来看,她的悟性竟然意外不错。”


    “叔父是这么认为?”少女抬头看向青年,再次开口,“可这位魏蝉长老同薄奚姐姐说,她要登今年的鹿鸣台——”


    听到这话,青年不由高挑起了眉头:“她竟然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狂妄。


    鹿鸣台从来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就算太初十二族中,能登临鹿鸣台,令风铎齐鸣的人也屈指可数。


    “叔父是觉得她太狂妄了?”少女望着青年表情,偏头问道。


    “我难道不该这么觉得吗?”青年反问,这话无论任谁来听,也会觉得狂妄吧。


    从白玉京设道鸣宴至今,能于鹿台鸣铎者,无一不是九州大夏中天骄中的天骄,而魏蝉只是个没落仙门的长老,甚至花了好几百年才突破天市境。


    “可她既然这么说,说不定真能做到呢。”少女眉眼弯弯,语气明显有几分期待,“反正我决定了,今年的鹿台鸣铎,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去看什么?”


    低沉声音从水榭外传来,少女回过头,看见了披着鹤氅走近的褚无咎。


    “叔父。”他向青年开口,却没有抬手行礼。


    青年颔首示意,对褚无咎的态度显然不比面对少女时亲近。


    毕竟少女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而褚无咎身份特殊,生来就注定和族中子弟都有所不同,就算青年居长,也没有资格令褚无咎执后辈礼。


    少女看起来倒是对褚无咎还算亲近,主动将丹枫林中发生的事情再讲了一遍,褚无咎只是平静听着,脸上没有泄露出任何不该有的神色。


    话说到这里,青年也就正好向褚无咎问道:“再过几日就是鹿台鸣铎,族中已经大约定下前去观礼的人,你看可还要作什么改动?”


    褚无咎看向他,不甚在意地开口:“我亲自去。”


    青年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神色,显然没想到褚无咎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或许鹿台鸣铎对许多修士而言,都是桩值得郑重以待的大事,但这其中一定不会包括褚无咎。


    “我以为你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青年眼中分明有探究神色,这位怎么会突然想亲自去鹿鸣台上观礼?


    褚无咎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总该让有些人知道,我还活着。”


    玉京,天音阙。


    阿贺托着酒壶转过回廊,不经意地抬头,看着迎面走来的青年游侠,脸上笑意忽然一滞。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上陵和玉京也相隔千万里,但阿贺还是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他,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阿贺。


    “顾少侠……”阿贺喃喃道,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顾从山。


    几年不见,顾从山已经从少年模样长成了肩背宽厚的青年,他一副便于行走的游侠打扮,眉目间隐见风霜,神情沉稳,看起来颇为可靠。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阿贺,不过短暂的惊讶后,顾从山没有和她叙旧的打算,只向阿贺略点了点头:“给我吧。”


    不过是萍水相逢,同行过一段路,实在没有太多话可说。


    阿贺呆呆地看着他,交出了手中酒壶,接过酒壶的顾从山收回目光,又退回房中,只留阿贺愣在原地,神情怔忪。


    她心中翻起了难言浪潮。


    阿贺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做了长孙氏的侍婢,过上了让少时的自己不敢想的好日子。


    顾从山的出现,无疑又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谎言,她并不知道长孙衡早就清楚了真相,只为自己的秘密可能泄露再次感到心虚惶恐。


    教会她归冥曲的人已经死了,天外来的魔物本就不该存于世,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阿贺努力平复着心情,心中为这件事升起一点不可说的庆幸。


    房中,顾从山并不清楚阿贺在想什么,他在桌案旁跪坐下来,提着酒壶先为怀风辞斟上一盏酒,动作看上去很是熟练。


    怀风辞曲着腿坐在长孙衡对面,看上去倒是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分别,还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只是两鬓多了些微霜色。


    千秋学宫中,他为拦下薄奚苍强行破境太微,在薄奚氏的天命下重伤,不过也毕竟是在千秋学宫,薄奚苍终究不可能杀得了他。


    只是怀风辞尽力留下了薄奚苍,却还是没有用。


    汾水河畔的鲜血已经被河水冲刷干净,却永远留在了一些人心里。


    伤势稍作好转后,怀风辞就带着顾从山离开了千秋学宫,这其中原因称得上复杂,既有他对千秋学宫甚至晋国的失望,也有为维护天外魔物,开罪了太初十二族的缘故。


    带着顾从山在外游历过数载,如今怀风辞的境界已经稳固,而顾从山虽然资质欠缺,也在他的教导下稳打稳扎地到了二十宿。


    腰后佩着长刀,顾从山抬手时,长孙衡看到了满手练刀的厚茧。


    此番,怀风辞带着顾从山游历到玉京附近,知道长孙衡如今就在天音阙,当然没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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