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实话,被萧折棠这张脸吸引的女修实在不少,有好事之人还将他列入玉京八绝,齐名者都有着过人容色。


    只是话说着说着,萧折棠觉得周围突然有点冷,他转头看向褚无咎,试探问道:“表弟?”


    褚无咎向他微微一笑,忽然起身:“多日不见,表兄难得前来,何不与我讨教一番修行。”


    话音落下,只见萧折棠瞳孔地震。


    两息后,他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开什么玩笑,和他讨教修行不就是上赶着找打吗?萧折棠心中悲愤道,果然他每次叫自己表兄就没什么好事!


    以萧折棠的资质,就算放眼九州大夏也称得上一等,但要和褚无咎相比还是不太够。


    但还没跑出两步,已经被褚无咎从身后按住了肩。


    半刻后,遭受毒打的萧折棠双目无神地躺在演武场上,始终没想明白自己何以沦落至此。


    作者有话说:


    褚无咎:微笑.jpg


    第142章


    天音阙凭霜尊者与长孙衡的老师有旧, 为这个缘故,长孙衡来到玉京后,得以入天音阙修行。


    不过他已经是荀照的亲传弟子, 也就不可能改弦易辙再拜入凭霜门下, 所以只是挂名在天音阙修行, 并不算正式弟子。


    长孙衡长于阵法一道,但在音律上的资质也不逊于此, 来到天音阙后,受凭霜指点, 琴音更是有了长足进境。


    也是因为凭霜待长孙衡与拜入门下的弟子无异,让不少天音阙弟子心生不忿, 在他们看来, 长孙衡只是个外人, 不应领受长老教导。


    凭霜门下弟子更是不满,尤其在听闻长孙衡将要突破上三境, 她有意带他前往道鸣宴时,这样的不满达到了顶端。


    他们不敢对凭霜的决定置喙什么,却在长孙衡将要突破之际刻意送来母亡的消息, 损他心境。


    到玉京以来,长孙衡行事称得上低调,对于许多争端都选择退让, 不想节外生枝。但这一次, 凭霜门下弟子的算计触及了他的底线, 长孙衡也就没有再忍让的道理。


    有长孙偃这样的祖父, 长孙衡又怎么会拙于谋算,很快就让算计自己的人付出了代价。


    可惜在天音阙中,要取人性命还是不易, 否则有的人就不只是需要躺着休养了。


    但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长孙衡和这些天音阙弟子的争端放在了明面上。能入天音阙为弟子的人出身都不会太低,许多更是玉京豪族子弟,而长孙氏远在晋国上陵,难以给长孙衡什么助力。


    好在他来天音阙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交好的弟子,不至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此行前来诸余湖出游,便是受凭霜门下师妹宁仪相邀,长孙衡初至天音阙时多受她照顾,关系称得上亲近。


    但他没想到宁仪前来诸余湖,还有另一重目的——今日,薄奚氏族女薄奚颜也在此出游。


    她尤好音律,在长孙衡应宁仪所求奏了曲鹤鸣九嗥后,不出意外地引来这位薄奚氏族女的画舫上前。


    长孙衡怔然后余光看向宁仪,只见少女冲他眨了眨眼,对此没有任何意外。


    眼前情形果然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长孙衡心中叹了一声。


    他清楚宁仪是好意,薄奚颜好音律,如果能得她另眼相待,天音阙中针对长孙衡必定会有所收敛。


    薄奚氏是太初十二族之一,薄奚颜天资不差,又有位手握实权的亲兄长,说话也就很有分量。


    其实在此之前,宁仪就向长孙衡提过此事,但他都转开了话题。


    大约是觉得长孙衡自负清高,不愿低眉讨好于人,宁仪才安排了这场偶遇,这样就不算是他上赶着讨好薄奚氏族女了。


    但她不知道,长孙衡只是不想示好于薄奚氏,何况薄奚颜有个兄长,叫薄奚苍。


    薄奚苍并不清楚长孙衡在明烛逃离千秋学宫的一路有何作为,但长孙衡却知道他做了什么,是以心有芥蒂。


    此中内情不便告知宁仪,毕竟在世人眼中,天外魔物理应被诛杀,如果不是与明烛一起犯过险闯过祸,长孙衡原本也会这么想。


    不过就算不想和薄奚氏扯上关系,总要将这曲鹤鸣九嗥先奏完。


    坐在对船的薄奚颜为琴音露出欣然神色,加上长孙衡生得副好皮囊,更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这样的场面在有的人看来,却有些碍眼了。


    跟随薄奚颜而来的中年门客见她的注意都在长孙衡身上,心中怫然。


    薄奚颜既然好音律,身边当然不会少了长于此道的门客。


    对许多出身不高,又没有强大山门可依靠的修士而言,能入薄奚氏门下实在是条不错的出路。


    薄奚颜原本在听中年门客辨析洞箫乐理,不想中途为长孙衡的琴音吸引,循声前来,光顾着看姿容殊丽的青年,全然把他抛在了脑后。


    不过是生了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论起在音律上的造诣,如何及得上自己?中年门客忿忿想道,也不算算自己和长孙衡之间的年纪差了多少个十年。


    大约是不甘心被忽视,他起身上前,向薄奚颜道:“琴音乏味,不如以箫声相和,少君觉得如何?”


    薄奚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脸上带着些微兴味道:“先生请。”


    于是在铮铮琴音中,又听箫声响起,中年门客站在画舫上,袍袖被风迎面扬起,显出超然物外的洒脱气度。


    不过数息,箫声开始有了压过琴音之势。


    察觉到这一点,长孙衡皱了皱眉,无意与之争鸣,配合箫声拨弦,琴音如汤汤江水流淌,容下所有不协。


    但中年门客对此并不满意,箫声步步紧逼,长孙衡不得不专注心神应对,才不至误了曲音。


    一旁的宁仪也意识到洞箫声不是在相和,而是有意打压,有些惊怒地看向中年门客,他一个上三境修士,如此行事不觉得有愧于自己的身份吗?!


    显然,中年门客不仅不觉得,反而还变本加厉。


    见只凭箫声不足以压制住长孙衡,让他出错,他竟然暗中以灵息引动曲调,顿时有无形压力加诸于长孙衡身上,让他拨弦的手也迟滞许多。


    在这样的压力下,长孙衡手下的琴音还是没有乱。


    他神情沉静,让人难以从脸上窥见什么不妙,但宁仪师从天音阙凭霜尊者,如今就坐在长孙衡身旁,又怎么会感知不到灵息引动的振响。


    连她都能察觉,何况修为更在她之上,早已入上三境的薄奚颜。


    但薄奚颜对此恍若未闻,抬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脸上噙着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的笑意。


    宁仪心底浮起一点冷意,忽然怀疑自己今日的安排是对是错。


    萧谨之所在的游船靠近了画舫,琴音和箫声也就听得越发清楚,虽然他修为低了两分,但也觉出曲调有异。


    只是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他一时无从判断。


    不通音律的明烛当然什么都听不出来,但她能看到的东西比寻常修士更多上许多。


    在她眼中,箫声化作重重桎梏落在了长孙衡身周,压得他起不来身。


    长孙衡还未入上三境,前日又被算计损了道心,要应对已经天市境的中年门客实在不易。他虽然无耻,天市境的修为却不作假,否则也做不了薄奚氏的门客。


    甚至如今就算长孙衡想中断这曲鹤鸣九嗥,也来不及了。


    一旦中断,箫声就会带动他体内灵息反噬,伤及心脉。


    宁仪眼中现出急色,她原是想帮长孙师兄,如今却让他陷入麻烦,心中懊丧不已。


    周围同行的天音阙弟子中也没有上三境修士,不足以为长孙衡解困。


    宁仪看向薄奚颜,只要她下令,鸣箫的门客就会停手。


    薄奚颜却只是含笑端坐,没有任何要出声阻止的意思。


    她很想知道,长孙衡能撑到什么地步。


    宁仪心中一沉,意识到薄奚颜不会为长孙衡开口。


    她神情沉凝,背在身后的手掐诀,虽然没有把握,但如今也只能试试借自己的本命法器能否助长孙师兄打破困局。


    湖面漾开重重波纹,交横的画舫上乐声依旧,气氛却不复之前轻松,众人神情各异,都在相重合的箫声和琴音中沉默。


    就在宁仪的本命法器将要出手时,一声钝响从左侧传来。


    正是这一声钝响打断了箫声在无形中掀起的气浪,令长孙衡身周压力为之一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看了过来。


    游船缓缓近前,坐在船头的明烛握着那柄没有出鞘的剑,迎着众多视线,再次向下一顿。


    又是一声钝响,正好在箫声转折的关键处。


    两道无形声浪在空中碰撞,连带着中年门客体内气血翻腾,呼吸滞落的瞬间,险些错了音。


    他看向明烛,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她也是上三境——


    明烛没有理会他投来的目光,再次以长剑击节,长于音律的人能听出,她每一击都正好落在足以截断箫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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