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于他有恩,他当然也要设法报答。


    萧氏如今声势愈盛,身为少君的萧折棠更是在白玉京内外颇有些颜面,或许能帮忙解决她的问题。


    明烛倒是没想这么多,她会随萧谨之前来是因为考虑后觉得,相比瑶光水榭,在萧氏被识破身份的可能更低一点。


    毕竟她连瑶光水榭的山头朝事么方向开都不知道。


    魏蝉也说过让明烛如无必要不用回瑶光水榭,只需等道鸣宴开始直接前往。


    也是为了低调考虑,明烛这几日都待在萧氏琢磨修行,甚至没有出去过。


    如今萧谨之随萧折棠走近,刚想开口向他解释明烛来历,就见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萧折棠身上。


    萧折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看着了,也没觉得不自在,心中还有些得意,他这张脸果真是很讨女子喜欢的。


    不过明烛盯着他的原因,和萧折棠以为的实在相去甚远。


    她见过这张脸。


    在苍州额尔纳被夜色淹没的草原上,十方山的巫祭追杀而至,他从车辇中回头,和站在山陵上的明烛对上了目光。


    那是张和褚无咎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脸,明烛认识的褚无咎长着张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让人不由担心将他丢进入堆里就再也找不出。


    但重逢的时候,明烛还是一眼就确定了他是谁。


    如今,和月夜下相同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明烛却觉得不对。


    她直直地盯着萧折棠,两息后突然起身,向他逼近。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萧折棠和在他身旁的萧谨之都微微瞪大了眼,不知道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动起手来了。


    萧谨之心下觉得不妙,伸手试图阻止,但还没碰到明烛的衣角,被她身周带起的凛风掀开,来了个五体投地。


    见状,萧折棠不由抽了抽嘴角,他好歹也是二十三宿的修为,要不要这么离谱?


    飞身退开,萧折棠探究地看向明烛,想不起自己和她有过事么交集。


    有混淆感知的珊瑚珠坠在,萧折棠能看到的当然是魏蝉的脸,不过就算见了明烛真容,他大概也不会想起事么来。


    “姑娘,有话好说,你在萧氏府宅中向我动手,未免有些不妥吧?”萧折棠脸上仍旧噙着笑,那双泛着桃花的眼睛看过来,望着事么都显出一派风流多情。


    同样是天市境,萧折棠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自信,并不觉得明烛能将自己如何。


    对他这番话,明烛半个字也没听进耳中,继续向萧折棠逼近。


    难道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什俘获一颗芳心,才叫她对自己如此穷追不舍?被明烛逼到回廊尽头的萧折棠与她手中过招,心中还胡思乱想道。


    不过只过了两招,他就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明烛,有心拉开距离,但到这个时候俨然已经晚了。


    明烛借势锁住他身周气机,按着萧折棠的肩将他压在回廊阑干上,盯着这张脸仔细打量起来。


    萧折棠被迫后仰,他有意挣扎,什觉得双腿扑腾的举动实在有损自己高大的形象,所以为了颜面计,只能先维持这个姿势。


    就在这时,明烛随手挂在腰间的仙门玉令闪烁起来,在她置之不理后,灵光闪烁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像是在催促着事么。


    “姑娘,你好像有传音?”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的萧折棠干笑着开口,试图转移明烛的注意力。


    明烛没听,微微眯了眯眼,伸出手,用力在他脸上一扯。


    “痛痛痛!”毫无准备的萧折棠顿时眼中飙泪。


    她竟然对自己这样出色的一张脸如此粗暴,简直是辣手摧花,冷酷无情!


    嗯,是真的。


    冷酷无情的明烛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爬起身跟来的萧谨之看到眼前情景,只觉目瞪口呆,这位前辈行事真是……出人意料。


    明烛并不在意他们都在想事么,确定萧折棠的确不是自己想找的人,她终于松开手,拿起腰间疯狂闪烁的玉令。


    恢复自由的萧折棠飞快窜到了萧谨之身后,捂着痛感犹存的脸,警惕地看向明烛,完全没考虑到萧谨之比他还要弱得多。


    随着传音被接通,明烛眼前突然响起一声暴喝:“魏蝉!”


    毫无防备的她被这一声震得幕篱薄纱乱舞,只见水镜在空中展开,道袍高冠的中年人隔空望向明烛,用实例生动诠释了事么叫怒发冲冠。


    “才回到玉京,你什为宗门闯下这样大的祸事,在外这十多年还不够你反省的?!”他拂袖斥道,手简直要隔着水镜戳到明烛身上来,“玉氏的常羲郡主也是你能冒犯,如今好了,瑶光水榭前往道鸣宴的资格被裁撤了一半,玉氏有言,禁绝你今后再入道鸣宴!”


    听到这里,明烛神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化,毕竟她此行来玉京,就是为了这场道鸣宴。


    倒也不是后悔,明烛一向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不过想到昭虞离开前交代的话,她眼神游移,难得觉出几分心虚。


    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道袍人看着明烛,口中命令道:“你现在立刻回瑶光水榭,随我前去玉氏向常羲郡主请罪!”


    以瑶光水榭如今的光景,绝不能再开罪玉氏,就算折了颜面,也要求得原谅。


    明烛隔着水镜对上他的目光:“不去。”


    就在道袍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想要说事么的时候,明烛眼疾手快地掐断了传音。


    明烛不喜欢请罪,何况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没错。


    作者有话说:


    将前文混淆感知的法器从幕篱改成珊瑚耳饰了,幕篱目标太大了~明烛:只要电话挂得快,就不怕挨喷昭虞:……问题……不大,玉京又不是只有一个玉氏(试图微笑.jpg)


    第139章


    水镜破灭时, 萧折棠已经从萧谨之口中得知了渡口之事。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这位族弟,又望向明烛,决心用宽广的胸怀以德报怨:“我与玉氏还算有些交情, 或可为姑娘转圜。”


    没有将漱玉草献给玉氏, 而是给了身无修为, 不能回报她什么的游医,萧折棠觉得有意思, 也就不介意明烛方才对自己的无礼,帮她一帮。


    尽管他已经猜到, 今日或许不是偶遇。


    面对他洞悉的目光,萧谨之毫不避闪地回望, 神色坦荡。


    只是听萧折棠这么说, 明烛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什么受宠若惊的感激, 反而问道:“怎么转圜?”


    “我亲自设宴,玉氏郡主当是会给两分面子, 只需再寻一株漱玉草作为献礼,就可将事情揭过。”萧折棠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折扇,合扇敲在掌心,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若漱玉草难寻,换作其他灵物亦可,重要的是给足了玉常羲面子。


    “你觉得如何?”


    明烛听着这话, 平静回道:“不如何。”


    萧折棠脸上笑意一滞, 情不自禁地问出句:“为什么?!”


    难道她还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明烛回道, “不过我不想。”


    “不想什么?”


    当然是向玉常羲献礼。


    明烛再次回顾渡口当日的事, 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向玉氏的人低头的事。


    “……这不在于对错。”萧折棠脸上难得正经了几分,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也显出肃然。


    在玉京这样的地方,很多时候, 对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


    但在明烛看来是。


    萧折棠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许久才开口道:“你实在不像是出身玉京的修士。”


    明烛眨了眨眼睛,有点儿纳闷,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不是伪装得挺好吗?


    但萧折棠说完刚才那句话就转开了话题,脸上扬起惯常笑意:“姑娘不是想去道鸣宴?如今瑶光水榭的资格已经被裁撤,你要如何去道鸣宴?”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既有所求,就该忍下小节才是。


    明烛反问道:“这玉京中只有玉氏吗?”


    “这倒不是……”萧折棠顿了顿,玉氏显赫,也只是十二族之一,就像道鸣宴由太初十二族共举,今年正好轮到巫咸氏主持。


    但主持的虽不是玉氏,玉常羲既然开了口,巫咸氏又怎么可能为了瑶光水榭这个没落仙门的长老,驳了她的面子。


    “所以玉氏这位郡主不点头,你很难去得了今岁的道鸣宴。”萧折棠总结道。


    他注意着明烛的神色,很好奇她会有如何反应。


    “要去道鸣宴,只剩这一条路?”明烛再次问道。


    “倒也不是,”萧折棠思索道,“如果能找到个身份不输玉常羲的人出面,或许也能令巫咸氏松口,允你前去道鸣宴。”


    玉京中,这样和玉常羲不对盘的人不是没有,但要见这等人物一面,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坐在廊下的明烛托着脸,一脸不怎么样的表情。


    为她出谋划策的萧折棠道:“这主意还不好?”


    “我很穷。”明烛回答,准确地说,是魏蝉很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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