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薄奚苍看来,对域外天魔相关的人或事,九州修士有这样的态度才是理所当然。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顾从山却在这个时候推开众人上前,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如果就像你说的一样,成为天魔容器是她能选的吗?!”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薄奚苍再次皱起了眉,顾从山的修为在他看来简直低微得近乎没有,竟然也敢向自己叫嚣,未免不知天高地厚。


    太微境的威压席卷而来,如同山岳加身,顾从山重重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腿都为骤然袭来的威压折断,顾从山却还是艰难地想抬起头,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小烛她没有做错事……”


    昭虞袖中的手收紧,她脸上已经不见素日常有的笑意。


    郑钧看着这一幕,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在数息之间急转直下。


    小师姐,怎么会与域外天魔有关……


    怀风辞出现在顾从山面前,沉有万钧的压力消散,顾从山终于抬起头,固执地开口:“她没有错……”


    成为域外天魔的容器,不是她的错。


    褚无咎站在众多学宫弟子中,深深地看过来,那张脸普通得让人难以从中找出。


    “所以我不会杀她。”大约是觉得顾从山还有两分骨气,薄奚苍终于施舍地看了他一眼,“我会留她性命,不过,她必须跟我走。”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烛可以活下来,就算代价是自由。


    薄奚苍自以为已经将事情说得很清楚,他看向温翎:“此事我已知会过晋国国君,如今,千秋学宫可还要阻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晋王宫, 朝议殿中。


    “她竟然有这样的来历……”晋国国君叹着气,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 她不是我相虞氏的血脉, 而是借了域外天魔的力量, 方能窥探我晋国国器。”


    殿中的人低着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也不必他们来说什么。


    长孙衡随祖父列于殿中,看着脚下方寸铺地的砖石, 大约清楚晋国国君为什么将此事在朝会上告知诸卿大夫。


    就算相虞氏宣称明烛是族中血脉,岁末祭祀引起的非议还是暗中流传于上陵中, 如今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是她借域外天魔的力量, 方能引动星移瓒。


    晋国国君再叹了一声:“说来, 她的身世也的确可怜,为幽墟所用也并非她所能选择。”


    “只是有天魔约契在身, 注定会成祸患,不如还是诛杀为好。”


    他用温和如常的口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薄奚苍受人所托, 有意将明烛带回玉京,但在向来宽仁的晋国国君看来,这样的祸患理应尽早诛杀。


    “传寡人令, 即刻调玄甲卫前往千秋学宫, 诛杀天外魔物。”


    晋国国君端坐在玉阶上, 那张脸温和得同将封卿的令旨亲手交给明烛时没有分别。


    长孙衡随着众人躬身向国君施礼, 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合拢的袍袖遮掩了神情。


    长孙偃等寥寥几位受国君倚重的大臣留下,得入内殿议事, 长孙衡退出大殿,手中紧紧捏着那枚灵犀璧。


    在玄甲卫受令出宫时,他也快步穿过宫道,初春的风扬起袍袖,长孙衡神情从容。


    “郎君……”


    离开晋王宫,没有宫中禁制设限,长孙衡想回到府宅中不过是瞬息之事。


    来往仆婢见他,都屈膝行礼,长孙衡却难得没有作任何回应,身形消失在原地,转眼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


    他是长孙偃最看重的小辈,所以理所当然地知道长孙氏族中诸多珍藏都放在何处,也有资格在长孙偃不在时,来往于他的住处。


    长孙衡平静地打开书房禁制,从中取出了一卷阵图。


    当他穿过回廊离开内院时,长孙偃挡在了他面前。


    同一时间,千秋学宫中,随着薄奚苍话音落下,在场诸多学宫长老不由都陷入了沉默。


    薄奚苍既然这么说,他在千秋学宫中行事便是国君授意,他们也就没有理由阻止。


    明烛身负这样的隐秘,本就不该放任她在世间行走。


    只有怀风辞还站在原地,他看着薄奚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开口问道:“你带走她,然后打算怎么做。”


    话中直指关键。


    薄奚苍有些不耐,怀风辞的问题在他看来称得上多余,他冷声回道:“废去修为,此后仍有锦衣玉食供她享用,不会受什么苛待,如此,难道你还觉得不足?”


    对一件承载了域外天魔力量的容器,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结局。


    褚无咎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玉京七族行事,向来都是如此。


    顾从山脸上因为明烛不会死而升起的喜色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这算是个好结局吗?


    对从前落魄得连吃饱都成问题的顾从山来说,或许是的。但他如今已经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他知道明烛有着如何得天独厚的天资,折断羽翼,囚于笼中,这样活着又比杀了她更好多少?


    顾从山心中升起不可诉诸于口的怨憎,凭什么因为一桩不是她能选择的错误,让她承担所有罪罚?!


    天下大义说起来好听,但这些高高在上的世族,何曾低头来看过脚下蝼蚁!


    她没有做错什么,顾从山看向周围学宫长老,希冀着他们能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将人溺毙的沉寂中,他终究没有等来谁开口。


    荀照右手负在身后,余光看向明烛,眼中多有挣扎之色。


    没有在意周遭涌动的暗流,薄奚苍冷眼看向怀风辞:“你还有何异议?”


    他今日来只是想带走明烛,无意与人动手,这才开口解释了这么多,如果他们还不知进退,他也不必再给千秋学宫颜面。


    怀风辞在沉默两息后,终于让开了身。


    看见这一幕,顾从山的脸上不由流露出绝望之色。


    薄奚苍并不意外,隔空抬手,向明烛抓来。


    也就在这一刻,退开的怀风辞反手握刀,携雷霆之势向薄奚苍斩落。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向他涌来,长风卷起乱发,他眼中燃着冰冷炽焰。


    命星光辉照映,无数星辰循着既定规律流转,随着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原本黯淡的星宿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亮起了起来。


    太微垣——


    十多年前,为了杀献祭青崖山门的大师兄,怀风辞强行破境入天市,不惜自爆穴窍也要将他当场斩杀。


    “他的伤势是何时恢复了……”有学宫长老失神道。


    如今,为了阻止薄奚苍带走明烛,怀风辞再次强行破境太微。


    温翎眼见这一幕,心下不觉有什么意外,他始终如此,十多年前是,十多年后也是。


    她就站在数尺外,却好像和怀风辞相隔不能逾越的天堑。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薄奚苍没有料到怀风辞会突然拔刀相向,在毫无防备下被这一刀的锋芒逼退,震怒开口:“你敢?!”


    他没想过在得知明烛来历后,千秋学宫中还会有人阻拦自己带走她。


    “她是我的弟子。”怀风辞欺身上前,刀势带起风雷鸣啸,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轮不到你们来审判!”


    身为老师,本就该庇护弟子,不是吗?


    就算明烛是域外天魔的容器,就算怀风辞痛恨着将青崖山门吞噬的域外天魔。


    明烛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看不清有什么情绪。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忽然出手的怀风辞吸引时,褚无咎抱起明烛,二十八宿星辰俱明,他的目光与怀风辞交错。


    “走!”怀风辞高声道。


    褚无咎什么也没有说,灵息爆发,他振身向千秋学宫外赶去。


    像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在场千秋学宫长老无一出手阻拦,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二十八宿!


    就算郑钧等少有几个认识褚无咎的几人,也为他暴露的修为感到惊愕,前后不过片刻,发生的事却多得让他们都有些来不及作出反应。


    天边繁复阵纹亮起,昭虞抬头望去,是守山大阵!


    “奉国君命,诛杀天外魔物!”相虞琢的声音响彻在学宫大小山门中,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昭虞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要离开,却被百里笙拉住。


    目光对视,昭虞问:“阿笙,你要阻止我吗?”


    “你想怎么做?”百里笙在沉默后,开口问道。


    昭虞笑了起来,眼中有慑人光彩:“你要一起来吗?”


    她低头看向手中,方才借灵犀璧发出的传信已经先后有了回复。


    百里笙目光扫过周围,发现如平江漱月和赫连铮等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失了踪迹。


    前来围观登楼的弟子众多,有怀风辞出手在先,在场长老也来不及多关心这些弟子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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