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者削去待遇,重者褫夺客卿长老职任,自千秋学宫除名,至于作为背后主使的邹氏,千秋学宫当然也不会放任。
没能及时逃掉的邹氏死士自戕得堪称果决,但这并不意味着千秋学宫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为学宫声名,温翎无意将此事大肆宣扬,让上陵乃至晋国都知道千秋学宫内部生乱。
她亲入宫中,向晋国国君禀明此事,坐实邹氏窥伺千秋学宫的罪名。
一向称得上宽仁的晋国国君将邹氏众人宣入宫中,将记载罪行的玉简砸在了邹氏家主的脸上。
“能说动千秋学宫这么多长老暗中相助,邹氏真是好大的面子!”他高坐在玉阶上,“是寡人赦去荆烈死罪,你们如此行事,是对寡人的旨意不满?!”
他赦荆烈死罪,仍令其徙三千里,已是给邹氏留了颜面。
更令晋国国君不能容忍的是,千秋学宫中竟然有这么多长老会助邹氏。
自设立以来,千秋学宫就在晋国保持着超然地位,就连自己轻易也不会干涉学宫诸事,没想到邹氏竟然能在学宫中有如此影响,让这么多客卿长老都装聋作哑,甚至相助行事!
在此事上,邹氏也有些冤枉,他们对千秋学宫当真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但猜忌已生,就不可能轻易打消。
面对国君震怒,邹氏众人噤若寒蝉,怎么也没有想到原该隐秘办好的事最后竟然闹得这样满城风雨。
如果说目的达成也就罢了,但现在明烛连个指头都没伤到,邹氏却要承担来自国君和千秋学宫两方的怒火。
他们何以会落到如此境地?!
最后,还是邹氏为突破太微境闭关日久的族老出面请罪,献上足够的利益,才让族人得以脱身。
在上陵百姓无知无觉的时候,都城中又完成了一场利益交割。
虽然此事没有被大肆宣扬,但诸多出身世族的千秋学宫弟子还是隐约知道了个中内情,看向明烛的目光一时更多几分敬畏。
凭一己之力送走数位学宫长老,令邹氏不得不让渡许多利益,元气大伤,这等壮举在历代千秋学宫弟子中也是前所未有,怎么能不让人敬畏。
长孙衡等人听说的时候,明烛的名声在千秋学宫中已经带上几分不可说意味。
虽然的确是因她而起,不过……
“我好像没做什么?”明烛咬着块枣泥云片糕,很是莫名。
赫连铮抱着手,幽幽道:“你不用做什么已经够凶残了。”
其余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邹氏的赔礼很快送到了青崖上,此番明烛不仅什么事没有,还让邹氏大出血,怀风辞却称不上如何高兴。
“如果换作别的山门,邹氏决计不敢有此谋算。”月色下,怀风辞按着酒坛,向明烛道。
如果她不是在传承断绝的青崖,换作千秋学宫中其他任何山门,邹氏都不敢这么嚣张。
假如当日明烛答应拜入荀照门下,就绝不会有人认为她可欺。
“我这个老师,当得的确有些无用。”怀风辞自嘲地笑了笑。
听他这么说,明烛眨了眨眼睛:“没事,我原谅你了。”
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怀风辞转头看向身旁的明烛,心头刚升起的些微惆怅被不肖弟子的话风卷残云般冲刷掉。
明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道:“知道做得不好,还有改进的余地。”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卷玉简:“你来试试能不能重构星窍。”
所有的问题都在于他不够强,只要他变强了,问题也就都解决了。
“你说什么?!”怀风辞看着明烛手中玉简,怀疑是不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这世上何曾有重构出星窍的术法——星窍既然已经爆裂,又怎么可能再恢复如初。
“从前没有,现在有了。”明烛风轻云淡地回道,这天下的术法,不都是从无到有。
怀风辞怔然坐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明烛拖长了声音,“这只是个半成品。”
虽然她拉着褚无咎琢磨了很久,也只是大约有了方向,接下来如何改进,就需要试验过才知。
这也是她向怀风辞拿出玉简的原因。
就算如此,怀风辞心中震动已经难以言表。
“你要试试吗?”明烛看着他问,她需要试验,才能排除错误可能。
怀风辞笑了起来,眼底像有野火纷燃,他伸手接过明烛手中玉简:“何妨一试。”
自己这个老师,也不能一直这样没用才是。
作者有话说:
凶名远播第一步~
第80章
千秋学宫, 天篆山门。
少女端坐在楼台桌案前,执笔引动灵息,在空中勾勒出符文回路, 神情专注。
不知道为什么缘故, 每每在将符文回路连成循环前, 她的灵息就有所不继。
只是落笔时有轻微出入,空中符文回路就开始有了溃散迹象, 少女还想继续,但已经没有弥补余地, 符文化为无数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见此, 少女一双杏眼中流露出失望情绪, 试了这么多次, 怎么还是在最后一笔上出了差错?
体内灵息耗尽,她不再勉强尝试, 握着块灵玉加快恢复速度,另一只手翻阅着自己从青崖上抄录来的体悟指点,反思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周围如杏眼少女一样正在练习符文的弟子还有数十, 天篆一脉是千秋学宫中专修符道的山门,门下弟子当然不在少数。
仔细看过玉简记录后,灵息恢复的杏眼少女执起符笔, 又确定一番自己需要注意的几处, 才再次动笔, 尝试这道已经失败数次的符文。
灵息流转, 在空中勾勒出繁复回路,少女稳住心神,全神贯注, 符文回路在她手中逐渐完善,泛起的光华也越来越盛。
梁肃从楼台后方走来,他是天篆执御,偶尔也会在山门中巡视弟子修行,若是心情不错,也不介意指点两句。
就算只是寻常出行,他身后也跟着十余弟子随行侍奉,排场很是浩大。
注意到空中亮得近乎刺目的光辉,梁肃停步看了过去,感知到空中符文回路的走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正在画符的少女专注于眼前,没有察觉到从自己身后走来的梁肃,不过身旁其他看见梁肃的弟子都连忙起身,低头向他行礼,态度很是恭谨。
梁肃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少女正在绘制的符文,他相貌生得端正,又着锦衣华服,身后跟随者众,更显气势迫人,不可直视,是以谁也没有发现他脸上闪过的戾色。
随着少女落下最后一笔,回路相连,终于形成完整符文。
灵光大作,周围灵气尽数向亮起的符文涌来。无形气浪中,前方池水翻涌,刹那间有凤鸟腾跃而起,发出声穿风破云的清啸,奔向少女。
成功了!
少女脸上露出喜色,她体内灵息将近枯竭,还以为这次又要失败,诸位师兄师姐所言果然有理。
就在凤鸟飞向她时,一道强盛灵力挥出,瞬息就湮灭其形,无数水滴溅落,杏眼少女回头,惊愕地望着收回手的梁肃,心头为他冷眼看向自己的目光生出彻骨寒意。
“你竟敢偷学天篆符道传承——”梁肃面沉如水,森冷语气中,一场风雨将要席卷。
就算是天篆弟子,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得观显化天地法则的传承道法,至少从梁肃任天篆执御以来,有资格观阅传承的弟子两只手都能数清。
因此听梁肃这么说,周围弟子都不敢相信地看向杏眼少女,天篆门规森严,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少女闻言也慌了神,连忙在梁肃面前跪了下来:“弟子没有!”
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若非偷学,你方才所绘符文是从何处学来?”梁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冰冷,这是天篆传承中所载符文,寻常弟子应当无处习得。
什么?少女仓惶地抬头,口中辩解道:“这道符文是我在青崖听诸位师兄师姐探讨记下,并非偷学了传承!”
她亲眼见数位师兄师姐对坐探讨,逐步推衍出这道符文,甚至他们并不是天篆门下弟子,怎么会和天篆传承有了关系?
“青崖?”梁肃盯着她,目光锐利得让人隐有刺痛之感。
他突然记起,邹氏派去青崖的死士事败,正是因为在此撞上诸多弟子。
梁肃原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听少女提及,才又想了起来。
在场弟子有意识地想控制自己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将余光投向少女,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只是梁肃当面,不敢将疑惑问出口。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青崖论道探讨的符文竟然和天篆传承有所关联,是巧合还是……
太微境大能溢散的威压下,杏眼少女伏着身,瑟瑟发抖,满心不能自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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