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明烛几次三番打击后,郑钧已经将心态放得很平,就算听众人论道时常有跟不上的感觉,也含泪接受了现实。


    但这世上就是有人不仅资质好,还比他更刻苦修行,在这样的危机感中,郑钧也就不敢再散漫度日,修行更勤奋了两分。


    不过就算这样,他很多时候也只有听的份,根本接不上话。


    与郑钧交好的弟子大都也是十三、十四宿的修为,不出意外,以他们水平,来了这里也会不太接得上话。


    如此一来,这便不是论道,而是占便宜听讲了。


    郑钧自己都是占便宜的那个,又怎么好意思再带着一群人来占便宜。


    是以听了明烛的话,他下意识看向在场其他人,不清楚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修为境界相近,坐而论道,是两相有益的事,但若是前来的人不足相论,只能听上一听他们的讨论,又该如何以待?


    他们大可不必做这样对自己谈不上任何好处的事。


    昭虞等人目光对视,神色各异,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褚无咎看着他们或皱眉或犹豫的神情,并不觉得意外,以他们的出身,当然会本能地权衡利弊,考虑为什么要做,为什么不做。


    顾从山隐约察觉了涌动的暗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明烛向来是感受不到这些的,对于郑钧的问题,她只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见他看着百里笙等人,明烛纳闷道:“难道他们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一句话令在场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只有褚无咎笑出了声。


    究竟是谁教她说话的——


    众人心中闪过同样的心声。


    明烛有时候说出的话,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最后,修为最高的长孙衡率先开口道:“既然这里是青崖,自当听明烛师妹决断。”


    他们也是蒙受了怀风辞教导,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其他学宫弟子来此。


    百里笙点头:“理应如此。”


    其他人也都陆续表示赞同。


    明烛并不清楚他们在赞同前,心中其实颇有一番纠结,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继续推衍她的道法。


    于是没过两日,怀风辞发觉,青崖上来往的弟子好像又多了不少。


    竹林外,明烛等人围坐,竹影婆娑,各自就眼下谈论的道法开口。


    随着百里笙话音落下,息朝随之开口,所言与她颇有不同,显然意见不一,与她辩驳。


    除了这些让怀风辞看着还算眼熟的面孔,周围还坐着十余修为略低上几分的学宫弟子,此时凝神听着两人所言,不时提笔在膝上摊开的玉简中记录着什么。


    正在推衍百里笙和息朝所言的明烛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怀风辞的目光。


    怀风辞向她一笑,没有说什么,慢吞吞地背着手走了。


    若是老师他们还在世,眼见此景,或许也会觉得欣慰。


    十多年前,千秋学宫青崖一脉断绝,但如今,青崖又何以不是在传承。


    如此,当浮一大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因为郑钧的关系, 最初听说青崖论道之事的多是太渊门下弟子,前往青崖的也都是与他交好的同门。


    随着他们来往于青崖,虽然没有大肆宣扬, 有些消息还是暗中在太渊山门中流传开来。


    “师兄, 你听说了么?”


    楼台上, 面目略显严肃的太渊弟子眼神一凝:“你也听说了?”


    两人先后开由,才交换过眼神, 已经领会到对方想说什么。


    他们说的原来是同一件事。


    “如此,明日无事, 不如我们也上青崖一观?”


    或许能有所得。


    “但青崖当真容旁脉弟子来往?”


    “听已经去过的师姐是这么说的,我们跟随师姐, 请她引见, 应当不会出错。”


    这话很有道理, 两人议论着向外走去,就在等他们离开后, 正好经此过的赵延从楼台松柏后走出,满脸莫名。


    他将这番话听得清楚,却没明白半个字。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不过提起青崖, 赵延倒是想起来,郑钧这些时日就在青崖上。


    原本他欠下三万灵玉的巨债,被抵在青崖任人呼喝, 这事儿够赵延笑话他好几年。


    不想前次太渊例考, 稳操胜算的赵延竟然败在了郑钧手中, 反而让他大出了场风头。


    赵延心中不忿, 只当之前是自己轻敌才会败,一直想找机会扳回一城,但郑钧连日一直待在青崖, 就算他想找茬也见不到人。


    赵延就是再嚣张,也不敢到青崖山门中堵人。


    等到这个月例考,郑钧终于又回到山门,赵延有心找他麻烦,他却一直待在长老面前,没给赵延寻衅的机会。


    说来,他的修为有了明显长进,好像就是在去了青崖后?


    方才门中弟子谈论,也是提及青崖,当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百思不得其解的赵延和几个交好同门碰头,问过他们,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还是留心打探了一番,才得知了青崖上的事。


    知道究竟后,赵延顿觉失望,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就算长孙师兄也会去论道又如何?”他轻啧一声,有些不以为然。


    赵延当然知道长孙衡是谁,千秋学宫中应当没有弟子不知道长孙衡的名字。


    在他还没有离开学宫游历时,学宫晋国一派弟子都以他为首,在他离开后,许多事就轮到百里笙出面。


    赵延一时有些奇怪,诸如长孙衡和百里笙,怎么会去青崖论道,就连一向和他们这些晋国弟子不对付的赫连铮等人竟然也在。


    不过就算他们天资再高,如今年纪不足,修为也有限,听他们论道,又如何比得上长老讲学。


    赵延下了定论,带着几分轻蔑道:“有这些时间,不如去阐微楼多看看从前诸位长老讲道时的留影!”


    阐微楼中设有禁制,会将长老讲学所言记录,容门中弟子反复参详。


    这话引来周围几人赞同,他们也是这么想。


    赵延随即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只是他没想到,不过数日,太渊门中关于青崖的讨论不仅没有销声匿迹,还越发多了起来。


    太渊一脉怎么也是千秋学宫中实力当属前列的大山门,门中弟子何时这样没有见识了?


    赵延还想保持高傲姿态,但听说连其他山门中也不断有弟子来往于青崖,原本不屑的他也犹疑起来。


    要不要去看看?


    但之前他已经当着一众交好弟子表明态度,很说了番不屑的话,若是去了,难免有自己打自己脸的嫌疑。


    又坚持了两日,赵延实在没忍住心中好奇,决定前去青崖一探。


    只要他悄悄地去,悄悄地走,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青崖石壁前,赵延盯着道关于御水术法的注解,看得有些入神,这正好是他施用术法所惑。


    石壁上这些注解出自多人之手,来往于此的诸多弟子写下疑虑之处,若有自己所知,便将注解留下。


    因为许多疑虑正是自己之前有过,注解也就写得更易为人理解。


    这些于长老而言称得上浅显的问题,学宫弟子从前都是需要自行参悟的。


    就算是门下弟子并不多的长老,为更进一步,也需常常闭关修行,不可能随时指点弟子。


    所以得老师指点的机会难得,当然不能拿些不是太重要的疑虑打扰。


    但青崖正好让这些疑虑有了可解惑的地方。


    赵延抬头,正好看见还算眼熟的太渊门下弟子,在他身旁的少女,看袖袍上所绣徽记,分明是危仪一脉。


    只听她开由为太渊弟子解惑,又将所言书于山壁,形成注解,看得赵延露出怪异神色。


    就算出自同一山门的弟子,若非关系亲近,也不会如此慷慨指点疑惑,何况不同山门。


    但周围来往的人好像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让赵延不由怀疑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赵师兄?”


    像是感觉到赵延的视线,太渊弟子的目光投来,向他一礼。


    听他叫自己,赵延不自觉地向左右看了看,看起来莫名有些做贼心虚。对上面前同门的眼神,他干咳了声,连忙摆出师兄该有的姿态。


    危仪一脉的少女向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前去。


    “她和你并不相熟?”赵延不问。


    太渊弟子点头,只是他有疑惑不解,而她正好知道而已。


    听他这么说,赵延更觉得怪异了。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太渊弟子道:“既然我等得青崖解惑,也该将所知还报才是。”


    不知是谁先开始这么做,但这逐渐成为来往于青崖的学宫弟子的共识。


    也是因此,青崖上关于道法的注解体悟才会越来越多,否则仅凭明烛等人,不可能在这些时日就将如此多的道法都作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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