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修行进境,简直称得上可怕——


    但明烛如果真有如此资质,又怎么会在刚到千秋学宫时才十二宿?


    “怀风长老有言,是她修行郁孤山功法所致。因从前吸收灵气多在锤炼身躯以筑根基,是以修行进境缓慢,到如今厚积薄发,才会有这样快的进境。”


    长孙衡信了。


    不仅长孙衡信了,荀照也信了,天下仙门众多,有些并不流传于外的古怪功法传承也不奇怪。


    至于说这话的怀风辞是不是真这样认为,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这番出自他口的说辞,其实并不是问过明烛得来的结论。


    怀风辞从没有问过明烛修行进境的事,只是替她想好了借口。


    荀照也就没有再多过问这一点,听长孙衡提及灵犀璧相关阵法,他才更多两分精神,示意长孙衡仔细说上一说。


    长孙衡清楚他的性情,也就做好了详说的准备,师徒两人就地在亭台中坐下,分说起阵法来。


    只是望着空中以灵光所绘的阵纹,荀照越看越觉得痛心。


    这理应是他玄衍门下弟子才是,怎么就去了青崖?!


    不过心里是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表露什么,否则如何维持自己在弟子心中威严伟岸的大能形象。


    荀照干咳一声,随手就他们为灵犀璧加持的阵法再作修改:“这数处实在多余,大可简化成如此……如今这阵法只在青崖上用,但若是只局限于青崖,未免可惜,你看,如此衍生一番,将来只要在其他地方再刻下简易回路,就能相连……”


    他一面推衍,一面为长孙衡教导指点,将他们对灵犀璧加持的阵法更加以完善。


    荀照毕竟是太微境大能,以他在阵道上的造诣,出手改动过的阵法如何精妙自不必多说。


    明烛见到荀照改动过的阵纹后,也露出恍然之色,虽然他说话很难懂,不过在阵法上的确厉害。


    “所以她想换个老师了吗?”荀照得知明烛反应,忍不住问。


    长孙衡沉默一瞬,迟疑道:“恐怕不太想。”


    作者有话说:


    荀照:天杀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玄衍的亲弟子!


    第67章


    经过连日来的卧床休养, 怀风辞的伤终于好了大半。


    一盏又一盏的青囊甘露不是白喝的,这等灵药,他喝了这么多, 就算只剩一口气, 也能吊回半条命来。


    随着伤势好转, 躺得人都快废了的怀风辞终于能起身走走。


    走出草庐,入夏的日光渐有赫赫炎炎之势, 让他踏出门时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想到能摆脱看着明烛带人在自己床榻边煮茶都逃不了的生活,怀风辞的心情很是不错。不过这样悠哉的心情没能维持太久, 就听竹林中传来阵阵喧哗。


    又怎么了?


    怀风辞抬步向竹林走去,才踏入林中, 迎面就见有什么飞窜而来, 到他面前时还蹦高数尺, 直冲脸来。


    好在怀风辞手疾眼快,抬手抓住, 终于逃过被跳脸的惨剧。


    他低头,只见手中分明是只机关打造的傀儡鼠,还待细看, 机关傀儡上忽有灵光闪过,浮出道符文。


    怀风辞瞳孔地震,连忙甩手扔了出去。


    砰——


    追着另一只机关鼠而来的褚无咎猝不及防, 被当头炸了个正着。


    怀风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试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后仰倒地的褚无咎抹了把脸, 眼神沧桑。


    以他的修为, 一只机关鼠的杀伤力当然不足以将他如何,不过此时此刻,褚无咎实在觉得很心累。


    因为如今竹林中, 又何止这两只机关鼠。


    怀风辞看着满竹林乱窜的机关傀儡,顿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


    青崖为什么会爆发鼠患?


    还是机关鼠?!


    平江漱月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公输延,你究竟造了多少只机关鼠?!”


    这绝对不止两百只!


    公输延眼神飘忽不定:“或许是三百……”


    有五百也说不定——


    谁叫这些机关鼠做起来太简单,随手一搓就好,所以他一想事就会搓上一只,多做了些也不能怪他啊。


    公输延也没想到,不就是在机关枢轴上多加了个符文,这些机关鼠竟不知为何突然暴动了。


    出力在机关枢轴上刻下符文的昭虞避开平江漱月的视线看向远处,神情自然,她只是想尝试一下自己新琢磨出的符文而已,也没想过会造成这等局面。


    人生总是无常啊。


    不清楚公输延究竟放出了多少只机关鼠,当务之急是赶紧抓回来,否则以机关鼠的速度,很快就会满山乱窜。


    何况这些机关鼠不仅窜得飞快,只要略受外力影响,就会引起符文爆裂,为了不让青崖被炸得七零八落,众人只能劳心费力地分头捉鼠。


    就在这时,明烛从灌木中探出头,手里正捏着三只机关鼠。


    她认真看过机关上的符文,没有直接毁去,反而挥手引动灵息将符文又作修改,随即将这三只一起扔向空旷处。


    山岩崩裂,碎石飞溅,明烛点了点头,看起来颇为满意。


    威力还不错啊。


    眼见这一幕的长孙衡脸上笑意也快崩裂了,这里能不能有一个靠谱的?!


    看着竹林内外忙于捉鼠的众人,褚无咎爬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已然习以为常。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啊。


    怀风辞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养伤几日,青崖就变得这样热闹。


    面对这等混乱场面,他半点不慌,只是心很大地走到一旁,淡定地看起了山岩上留下推衍痕迹。


    又过半个时辰,场面终于得到了控制。


    事实证明,公输延着实低估了自己,他放出来的机关鼠何止五百。


    等将七百余只机关鼠都捉拿归案,一群人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看起来各有各的狼狈。


    这当然不是因为抓机关鼠,大都是因为在抓捕过程中互相误伤。


    就算共过患难,一行人的默契也还是没有太多提高。


    虽然这些机关造物炸了不少,但也有相当部分完整地保留下来,昭虞此时就捏着只,思索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令机关傀儡暴动。


    解决了这个问题,长孙衡也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怀风辞。只见他随手在这些推衍痕迹上做了修改注解,并不在意这些都是谁留下。


    就算是荀照,也不会如此。


    他待明烛格外不同,是因为她在阵道上的天资实在出众到让他不忍见她荒废。


    而怀风辞这样的做法,在千秋学宫中才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长孙衡曾经听说过这位青崖执御的事迹,此时见他这么做,又觉理应如此。他这样的人,会这么做,或许不值得奇怪。


    又过两日,前一天难得下了青崖放风的郑钧不知为何,犹犹豫豫地凑到明烛身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想说什么?”被他挡住光的明烛终于抬头,开口问道。


    “小师姐,你看出来了?”


    闻言,褚无咎看了郑钧一眼,就他脸上一览无余的表情,想看不出来反而比较难。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明烛都开口问了,郑钧还是将话问出了口:“小师姐,我从青崖载录的道法体悟,能借给旁人看吗?”


    昨日又逢太渊每月例考,郑钧虽然没像上次一样出风头,也因为道法上的进境为门中长老赞许,不少和他交好的弟子便拥上来,想知道他如何能有这等进步。


    也是因此,一众太渊弟子从他口中听说了青崖上的事,又见郑钧在青崖这些时日记下的道法体悟——玉简典籍所载道法常有晦涩之处,这些注解是郑钧听明烛等人讨论过后记下。


    这些太渊弟子看过,也觉多有恍然,也就对青崖上推衍道法留下的注解更加好奇,想求郑钧问过青崖,能否代为抄录,借来一观。


    就算同为千秋学宫弟子,不经允许见闻其他山门长老授法,都被视作窥探,当受惩戒,这就是门庭之别。


    但怀风辞似乎并不在意所谓门庭之别,连身为太渊弟子的郑钧也愿意指点,所以他们才敢试探着相求。


    因此时不见怀风辞在,郑钧就先来问过明烛的意思。


    “听说青崖上的事后,他们就想求我抄录下山壁上的道法注解看看……”郑钧将事情来由解释了清楚。


    “为什么要你抄录?”明烛问。


    “啊?”郑钧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看?”明烛径直道,有些奇怪地看着郑钧,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曲折行事。


    比起让郑钧载录转交,直接来青崖上,不是更为简单。


    “可以吗?”郑钧迟疑地看向在场其他人,像是有所顾虑。


    他的确有所顾虑。


    如今聚在青崖上的众人,不仅在鬼市一事中共过患难,放眼千秋学宫,资质也当属第一等,少有弟子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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