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之后,昭虞、百里笙等人也连忙起身,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老实。


    毕竟他们才干了件非同凡响的大事,如果不是眼前长老联手,千秋学宫险些就要被地火熔炉炸了。


    干得真是好啊!


    一众学宫长老看着面前弟子,神情很是精彩。


    地火熔炉被带离鬼市,纵使地脉受损,令地下溶洞崩塌部分,造成的危害终究有限,不会是什么灭顶之灾。


    但到这里,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事都已经解决。


    鬼市坊主授首于温翎剑下,他与幽墟余孽勾结,试图献祭整个鬼市祭炼法器,为此提前有所准备,上陵公卿却毫无所觉。


    究竟是他们隐瞒得太好,还是上陵城中有人帮他们遮掩?


    地脉受损,坍塌后的鬼市该如何处置,藏匿于鬼市暗巷中的无数流民如何安排,侥幸逃得一命的鬼市坊主麾下又该怎么定罪……


    这场人为的劫难带来的后续问题繁多,不过这些都轮不到明烛等人来烦心了,他们如今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跪在思过殿中,为自己犯的错作出深刻检讨。


    思过殿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千秋学宫责罚犯错弟子思过的地方。


    虽然他们冒险行事,解决了此番鬼市中最大的危机,但也抵消不了一行人无视门规,擅自离山的过错。


    何况万宝天阙还撞了学宫一座山头,就算这是危急下的不得已之举,也要对他们小惩大诫——所有学宫长老都不希望再看到再有下一回。


    长孙衡已有二十宿,离开学宫行走本是应该,但他身为师兄,也不幸被连坐,如今也只能老实地跪在思过殿中。


    这还是长孙衡第一次来思过殿,他一向是千秋学宫的得意弟子,举止堪为师弟师妹表率,又怎么会被罚思过殿。


    此时跪在殿中,心情一时还有些复杂。


    不止他,昭虞、百里笙,甚至赫连铮、平江漱月和公输延,入学宫修行数载,也没有过被罚思过殿的经历。


    长孙衡都逃不过,被怀风辞带去鬼市的明烛当然也躲不了,也就是顾从山和郑钧如今还在留郑氏,没来得及回学宫,否则也要跪在这里面壁思过。


    加上褚无咎,一行八人跪成两行,在空荡的思过殿中看起来格外凄凉。


    “你说,要是我们装成有什么长老没发现的内伤发作,能不能逃过罚跪?”不过半日,已经觉得百无聊赖的公输延提议道。


    昭虞无情地打破他的希望:“你刚才喝的那盏茶是天香玉露,就算只剩半口气,一时也死不了了。”


    公输延垮下脸,向前趴了下来,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褚无咎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记起自己在进鬼市前正好买了份桂花糕,往纳戒一摸,果然还在。


    他才取出桂花糕,就见明烛的眼睛看了过来,褚无咎动作一顿,伸手递向她,试探着问:“吃吗?”


    “吃。”


    不等明烛回答,几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只见殿中众人的视线都向褚无咎看了过来,自从换了个身份后,难得受到如此多关注的他迟疑一瞬,就见众人一拥而上,将这几块不值什么的桂花糕瓜分殆尽。


    褚无咎躺在地上,神情茫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烛坐在他身边,托着脸看着褚无咎,嘴边突然勾起一点笑意。


    褚无咎迎上她的目光,就算已经很熟悉这张脸,还不是不由被她的笑晃了晃眼。


    他低头,竟然慢吞吞地从袖子里又取出块桂花糕。


    他藏了一块。


    明烛有些意外,见褚无咎将桂花糕递给自己,她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分了一半,塞进他嘴里。


    很甜,褚无咎看着她,出神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荆烈醒来时, 屋顶高大梁架入眼,刺目天光从半阖的窗扉洒落,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从床榻上偏过头, 他扫视着房中陈设, 目光透出冰冷的审视, 内息运转间,对身体情形已经了然于心。


    周身大小伤口多已愈合, 腰腹上最深的伤处长出新肉,就连之前数日遭受追杀, 来不及休养的内伤也都好得差不多。


    是谁救了他?


    荆烈恍惚记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 见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明烛和顾从山。


    鬼市……


    幽墟余孽现身鬼市, 如今情况如何?


    荆烈坐起身, 脸上透出重伤初愈的苍白。


    轻而徐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 侍女正托着汤药从厅堂中转入内室。


    见荆烈醒来,侍女脸上露出些意外,毕竟为荆烈诊治的医修说他伤势沉重, 这两日间或许还不能醒转。


    两日前,从鬼市逃出的郑钧及时传音,接到消息, 正在都城中的郑父不过片刻已经赶来, 将他和顾从山、荆烈带回府中。


    如郑氏这等世族, 当然不缺疗伤所用的灵药, 有郑父亲口交代,府中仆从当然不敢怠慢,请来郑氏坐镇的医修为荆烈诊治, 又为他奉上诸般灵药。


    半步宗师境的武者得灵气锤炼身体肺腑,在服下汤药后,不过两三日,荆烈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只是一时尚未醒转。


    鬼市当夜种种堪称曲折,好在最终都得以解决,没有酿成太大的祸事,也就没有必要再强行令荆烈先醒来,向他盘问什么。


    “这是何处?”荆烈看向郑氏侍女,目光锐利如鹰隼,与当日明烛和顾从山在船上见他的洒脱朗阔多见不同。


    侍女屈身向他一礼,举止进退得宜,没有为他的态度露出什么异色:“回尊客,此处是郑氏府中。”


    郑氏……


    上陵郑氏——


    荆烈眼中动了动。


    另一边,得人通传荆烈醒转的消息后,尚在郑氏中的顾从山很快赶了来。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不对,现在应该是两面了,但在顾从山看来,荆烈醒来,自己怎么也不该不闻不问。


    郑钧正好也没什么事做,就跟着来凑个热闹。他还挺好奇荆烈是怎么到的鬼市,又是如何察觉了幽墟势力的侵入,逃脱追杀到千金楼报信。


    不过他显然不知,正是鬼市坊主与幽墟余孽相勾结,如果不是正好绑了顾从山,荆烈去千金楼报信就成了自投罗网。


    只是到了门外,侍女入房中通传时,才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半刻前还躺在这里的荆烈已经不见踪影。


    他人呢?


    原本以为荆烈是到了院中透气,但在此侍奉的几名侍女找过周围,却始终不见荆烈人影。


    问过院中内外洒扫的仆从,也不曾见荆烈离开。


    郑钧不信邪地亲自在房中找过一遍,确定不见荆烈人影,一时觉得很是茫然:“他这是走了?”


    荆烈毕竟是半步宗师境的武者,想要瞒过这些身无修为的仆从耳目,悄无声息地离开,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的伤不是还没有好全,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


    顾从山和郑钧面面相觑,都觉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有急事要办?”顾从山猜测道。


    郑钧作沉思状:“应该是。”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侍女从内室中走出,手中托着方径不过三寸的木匣奉到郑钧面前。


    这方木匣是在床榻边发现的,若无意外,当是荆烈留下。


    这是什么?


    郑钧和顾从山都看了过来。


    “物归原主——”低头念出木匣上刻着的一行字,郑钧满眼都是茫然,什么物归原主?


    他顺手打开木匣,刹那间厅堂好像都更亮了几分。只见匣中卧着枚径盈寸的圆珠,光华流转间,满室生辉。


    明珠中烟霭浮动,光华所及,似有清气没入肺腑,让身体隐约也轻了两分。


    就算顾从山看不出明珠来历,但也能猜出这价值不菲。


    他看向郑钧:“这珠子是郑氏的吗?”


    否则荆烈怎么会留话说物归原主。


    不过荆烈大哥手上又怎么会有郑氏的东西?


    郑钧摇头:“不是。”


    他不记得族中丢过这样的东西,不过郑钧看这珠子的确有些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过了。


    荆烈留下木匣中的明珠时,大约也没有想过郑钧会认不出来。


    “不是郑氏的,难道是……小烛?”顾从山自顾自地猜道。


    他和郑钧交换过眼神,都觉得这很有可能。


    思来想去,和荆烈还有交集的也就只有明烛了。


    所以这珠子一定是还给她的——


    “不是。”


    青崖草庐中,面对将木匣递给自己的郑钧,明烛同样否认道,她才从思过殿中回山。


    郑钧和顾从山回到学宫一路,已经听说过她和褚无咎等人驾着万宝天阙引地火熔炉撞学宫的事,没能亲自参与这等大场面的郑钧显得格外遗憾。


    这么名正言顺炸学宫的机会,他竟然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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