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虞一时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话音顿了顿,才道:“太微境长老愿向我等传道,已是幸事。”


    要向梁肃发问,得他亲自解答疑惑,就昭虞所知,便是他名下亲传弟子,也没有这般殊遇。


    这位梁长老驱使名下弟子如牛马走犬,却吝于指点,正是因此,虽然他在符道上的造诣在千秋学宫几无人可比,昭虞母亲也没有让她拜入梁肃名下。


    若非千秋学宫初设时已经明令讲道之事,任何长老都不可例外,否则将为学宫除名,他连难得会排到一次的讲道也不愿前来。


    但除此之外,千秋学宫也不能干涉梁肃如何教导弟子,学宫许多长老也不认为他这么做有什么错。


    想继承道法,理应要多受磨砺。


    明烛想起了褚无咎对她说过的话,难得听出了昭虞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你可是有疑虑之处?”昭虞问。


    明烛点头,她虽然将梁肃所言符文尽数记下,但还有诸多不通之处需要明晰。


    既然不能向梁肃发问,便只能找些关于符道的玉简先看看。


    “你都记下了?”昭虞听她这么说,不由露出意外之色,没忍住道,“可否将玉简所载借我一观?”


    明烛伸手将玉简递给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


    玉简在空中投映出符文痕迹,昭虞抬头看过,梁肃所述禁灵有关十七种符文都在其中,玉简上符文灵光闪动,并非空具其形。


    其实昭虞也都记下了,但她修行符道多年,而在前日与明烛的交流中,昭虞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她对符道甚至连浅薄了解都没有。


    只要错上分毫,灵息在玉简中刻录的符文便不能成形,她只是见梁肃写下,便已经学会。


    昭虞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看向明烛,轻声道:“你若修符道,将来成就也未必会低于阵法。”


    作者有话说:


    昭虞:她难道真是个天才?荀照:???是我先看中的!注一:出自《云笈七签》


    第47章


    对于昭虞的话, 明烛看起来并不算太在意,无论是符道还是阵道,她不过都觉得看看也无妨。


    之前从云笈道藏中借出的道法玉简已经都看过, 如今便也不急着回青崖, 将玉简归还后, 可以从云笈道藏中再借两卷符术道法。


    就算修士寿命远胜过凡人,岁月也终究是有限的, 专注一道才能有望更高境界,是以明烛的态度实在让人很难理解。


    昭虞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交浅言深, 实在不必。


    听说明烛打算在云笈道藏中借来符道书简, 以释梁肃所述符文中不解之处, 她简单提了几卷或可用得上的符文玉简。


    接下来几日,明烛都待在青崖琢磨从云笈道藏借来的玉简。


    梁肃讲道后又过两日, 昭虞再次来了青崖,郑钧没想到她这么关心自己,感动得不能自己:“昭姐姐……”


    她一定是知道自己在青崖上过得水深火热, 所以来帮他撑腰的。


    昭虞对他露出个含蓄的笑意,很想告诉郑钧他真是想得太多。


    她只是好奇,明烛的符术研习得如何。


    对此, 明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引她到山壁前, 将这两日的体悟推衍示于她看。


    昭虞逐次看过后, 突然道:“你不该将这些都示于我。”


    在符道上,昭虞所知当然更广于明烛,但她推衍出的有些符文走向, 却是昭虞不能想到。


    闻言,明烛不太理解地看向她。


    “这其中有不少你所推衍的符文走向,你我相交泛泛,又非同门,该有所保留才是。”昭虞对上她的目光,解释道。


    并非只有千秋学宫如此,遍数九州大小仙门宗派,在修行传承上都持这般态度,此为门户之别。


    但明烛显然不在意这些,她打断昭虞长篇累牍的解释,只问道:“所以你不看了?”


    不看算了。


    昭虞话音一滞,对上明烛不带其他意味的目光,眼底显出些复杂。


    “……看。”她沉默数息,最后还是道。


    明烛推衍出的符文走向对她颇有启发,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昭虞又有什么理由执意推拒。


    目光回到山壁上,她在看过明烛所记后没有多说,只是抬手将自己的想法也注录在上,正好也为明烛解了惑。


    昭虞大可不必这么做,左右是明烛主动示于她,并没有提出什么交换。


    但一向喜欢权衡如何对自己最有利的昭虞,难得不去考虑这些。


    见昭虞和明烛论起符术,郑钧双眼一亮,看向了顾从山。


    受符令所限,郑钧只能在周围百尺内行动,而这枚符令,如今正在顾从山手中。


    ——


    山门中,平江漱月迎面撞见灰头土脸的少年时,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他衣衫破烂,像是才从泥潭里爬起来,狼狈得过分。


    平江漱月没记起少年名姓,只依稀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从前应该与自己打过几次照面。


    “这是怎么了?”出于同门之情,她多问了句。


    少年憋屈着脸,看得出来心情很是郁闷,不过还是规规矩矩地向平江漱月抬手施礼:“平江师姐。”


    因资质修为摆在这里,平江漱月在千秋学宫中都不算默默无闻,山门中当然也不会有弟子认不出她。


    说起自己这副模样,少年闷声道:“和那郑十二比试,技不如人,输了。”


    平江漱月当然知道他口中郑十二就是郑钧,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少年,心下觉得奇怪。


    若是她没记错,郑钧也不过初入十五宿的境界,眼前少年境界并不比他低,打起来胜负应该也在伯仲之间。


    怎么他不仅输了,看起来还是惨败。


    少年对此也很是郁卒,闷声道:“也不知他近日实力为何突飞猛进,前日在太渊一脉的例考中还胜了境界更在自己之上的太渊师兄。”


    他之前不是没和郑钧交过手,学宫晋国和非晋国弟子间时有冲突,动起手来的情况也不少。


    “那郑十二之前不是还输给个十二宿吗,谁知道短短时日,竟有了这等长进……”少年悻悻道,他就是不信郑钧实力大增,才会与他动起手来,没想到落了个惨败而归的下场。


    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少年垂头丧气地别过平江漱月,一瘸一拐地回去给自己上药了。


    平江漱月站在原地,神情若有所思,郑十二不是因为输了三万斛灵玉,被带上青崖抵债了吗?


    “这就是你有意去青崖一探的理由?”


    离开山门时遇上赫连铮,听了平江漱月的猜测,露出些不以为然。


    她竟然会觉得郑钧的长进和那个青崖游学弟子有关。


    “以郑氏势力,为他寻来些难得的灵物增进修为不是难事,大约是他上次输给一个十二宿太难看,郑氏才会这么做。”


    总之,赫连铮不认为这和明烛能有什么关系。


    平江漱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有道理。”


    脚下却没有停步,改变去青崖看一看的主意。


    赫连铮看她向山外走去,原地站了两息,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他只是陪她去,绝不是自己也好奇。


    平江漱月再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旧盈着笑意,没有拆穿。


    和学宫其他山门不同,青崖的执御和长老只有怀风辞一人,就算来了明烛和顾从山,从上到下也就三个人,所以到了青崖上,也不用指望谁会来通传接引。


    长风吹过,只听山林枝叶窸窣,周围连个人影都不见。


    平江漱月和赫连铮远远望着那座孤零零伫立的草庐,对视一眼,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虽然听说过青崖没落,但没落至此也太出人意料了。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往草庐走,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不过到了草庐,内外竟还是空无一人,连怀风辞这个青崖执御也不见踪影。


    人呢?


    又绕过草庐,平江漱月和赫连铮终于在南侧两百步远的地方隐约听到了人声,只见山壁前,明烛和昭虞对坐,大约是说到关键处,就算听到脚步声,两人也不见抬头。


    只有顾从山看了过来,他没认出平江漱月和赫连铮,不过大约猜到应该也是学宫弟子,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青崖。


    还没等顾从山开口问起他们的来意,赫连铮看着昭虞,已经忍不住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平江漱月也没想到,在青崖上不见郑钧,反而是昭虞在此。


    昭虞终于抬头,对上赫连铮狐疑的目光,她含笑道:“我在这里,何须公子铮同意。”


    莽夫。


    她的话听起来并不失礼,眼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两个字,迟钝如顾从山,都从她的神情看出了挑衅意味。


    赫连铮心头火起,冷笑了声道:“如你这般心机深沉,到青崖来还不知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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