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点头,将令旗拿起:“我的要求是,让顾从山做千秋学宫游学弟子。”


    她说什么?!


    周围学宫长老脸上成竹在胸的神色都凝固了,顾从山又是谁?


    温翎费了些功夫终于想起,顾从山就是和明烛一起来了学宫的散修,他甚至才五宿——


    她不为自己求,而是要为个才五宿的散修求入千秋学宫的机会?!


    就算是自认生平已经见识过许多离奇之事的温翎,此时也觉出难以言说的荒谬。


    她究竟在想什么,又将千秋学宫当做什么?


    天下有多少修士想入千秋学宫而不得,她却将这样的机会轻飘飘地让给旁人!


    明烛并不在意这些。


    于她而言,千秋学宫并不代表什么,但对顾从山而言,大约不一样,明烛想起了青崖深夜里亮起的烛火,是以有此言。


    她还是要去朝闻道。


    作者有话说:


    学宫长老: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31章


    乱流道场所在一开始并不被这么称呼。


    很多年前, 在千秋学宫还是谁都能来的地方时,自九州诸侯国而来的无数修士在此论道述法,乱流道场就是当时众多修士比试较量之地。


    这些修士中有二十八宿境界, 也有更高的上三境, 当时已经是一方大能的修士, 尚且声名不显的少年天骄,还有许许多多出身性情不一, 命途不尽相同的修士都在乱流道场留下过痕迹。


    他们所残留的力量,就是乱流道场中的乱流成因。


    这些遗留的刀气剑意、术法残念不会分辨敌我, 只要踏进乱流道场就会直面其威,后来成为千秋学宫诸多长老砥砺修为的好去处。


    但就算是上三境修士, 入道场后若不慎为乱流所慑, 不能及时脱离, 也可能会将性命留在这里——这些乱流中不乏有紫微境大能留下的残念。


    是以乱流道场的凶险可想而知,以明烛如今修为, 走过乱流道场入朝闻道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听温翎分说过其中凶险,明烛只是哦了声,不见动容。


    她还是要去朝闻道。


    这都不肯放弃?!


    天闻殿中一众学宫长老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念头, 学宫弟子形形色色,能让他们这样无语的还是第一个。


    温翎只觉自己方才一番话都是在对牛弹琴,她沉声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明烛点头, 神情平静如初, 她一直都想得很清楚。


    “果真是少年心性。”有人不知是褒是贬地开口感叹了句。


    既然明烛执意一试, 千秋学宫也就没有立场阻拦。


    至于她想什么时候去, 要做什么准备,这些执御长老并不介意。


    他们中许多人已经不打算再关注此事。


    如果不是牵涉朝闻道,明烛就算在虚境演武夺旗, 至多也不过让这些地位尊崇的执御长老投来一瞥,说声不错而已,不会放在心上。


    如今千秋学宫并未失言,她不可能进入朝闻道,只是给出个游学弟子的资格作为交换,也就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他们还是没想到,明烛觉得来都来了,那就今日去看看好了。


    为了去朝闻道,她不惜涉险闯乱流道场,但要说她有多认真,竟是连半点准备也不做。


    几名执御长老对视,都觉得一言难尽。


    天闻殿中发生的这番对话没有什么不可外传的,由于执御长老未下禁令,消息很快在学宫中传开。


    “我没听错吧?”平江漱月不敢相信地看向带回这个消息的赫连铮,“她真打算去闯乱流道场?!”


    谁都看得出,乱流道场就是千秋学宫拒绝明烛入朝闻道的托词,但她竟然真打算一试?!


    赫连铮点头,他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头震惊并不比平江漱月少。


    “如果她不是傻子,那就一定是个疯子。”他肯定道。


    话音落下,周围十余学宫弟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


    向来少言寡语的息朝突然开口:“她打算什么时候进乱流道场?”


    赫连铮一时答不上来,不过想来今日她才与郑钧比试一场,就算真的要闯乱流道场,总不会选在现在。


    围观过比试的人都是这么想,依照常理本该如此,只是他们显然还不了解,明烛行事从来不依照常理。


    “师兄是有意观战?”平江漱月看向息朝,敏锐地察觉了他没说出口的意图,心下有些意外。


    总是面无表情的息朝脸上竟然露出了难得笑意,刹那间如同霜雪消融,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说不定会有意料外的事发生。”


    和郑钧比试前,不是也没有人认为明烛能胜吗。


    赫连铮等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再怎么意料外,凭她修为也不可能走过乱流道场啊——


    息朝性情淡薄,很少在意与自己无关之事,如今既然他有心关注,身为师弟师妹,赫连铮和平江漱月等人少不得要帮忙打探一二,这才知道明烛已经去了乱流道场。


    “她一定是个疯子!”赶往乱流道场的路上,赫连铮忍不住吐槽道。


    虽然笃定了结果,他还是没忍住好奇,随息朝前来。


    同样在一旁的平江漱月突然开口:“不是很有意思么?”


    无论是明烛与郑钧的比试,还是她如今要闯乱流道场,都很有意思。


    波澜不惊得像片死水的千秋学宫,因为明烛的到来,终于有了些不可预测的变化。


    赫连铮看了眼平江漱月,第一次发现她原来还有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一面。


    待他们赶到乱流道场时,明烛已经随接引弟子站在峡谷前。


    这里从前并非谷地,但在无数修士留下的术法残迹形成乱流后,为防乱流泄露伤人,学宫数位客卿长老出手裂地移山,将原本的道场化作深而窄的峡谷。


    穿过峡谷,在乱流道场的尽头就是朝闻道。


    但想穿过乱流道场入朝闻道,非上三境修为而不得。


    “她当真不担心自己会为乱流所慑,在道场中陨落?”赫连铮忍不住道,千秋学宫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就算好战如他,以如今修为,也不敢入乱流道场。


    平江漱月注意到了站在陡峭上的温翎:“学丞在此,若有意外,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明烛在蓼花汀上的表现,平江漱月实在觉得,她如果就这么陨落在乱流道场,未免太过可惜。


    就在他们赶到后不久,怀风辞也带着刚得知消息的顾从山前来。


    不是他喜欢多管闲事,实在是顾从山得知明烛为自己换来入千秋学宫的机会,她却要去闯乱流道场后,在青崖上一阵鬼哭狼嚎,怀风辞连喝口酒都不得安生,只能将人带来。


    顾从山当然是来阻止明烛的,高空风声呼啸,他被怀风辞拎着,远远看见明烛背影,连忙将手放在嘴边,高声喊道:“别去——”


    明烛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对上顾从山的目光,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一定听到了!


    顾从山叫得破了音,明烛终于敷衍式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心,抬步踏入峡谷。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落在断崖峭壁边的顾从山力竭,简直要当场昏厥过去,她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顾从山不得不接受惨痛的现实,明烛想做什么,他果然是阻止不了的。


    怀风辞看着明烛不加犹豫的身影,挑了挑眉头:“现在这些小辈的胆子果然越发大了,连乱流道场也敢随便闯。”


    “师兄当年,不也是这般张狂放肆?”在他身后,温翎突然开口。


    在成为千秋学宫客卿长老前,怀风辞也是这里的弟子,多年前,比他晚一步入千秋学宫的温翎论理当唤他一声师兄。


    听到她这句话,怀风辞喝酒的动作一顿,他笑道:“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年张狂放肆的少年修士,如今只是蜗居千秋学宫一隅,醉生梦死的落魄酒客。


    但愿他是真的不记得了,温翎脸上仍旧带着笑意,那双眼中烟云缥缈,让人分辨不清其中情绪。


    同样是在崖上,褚无咎低头看着下方情形,也不解于她为什么不惜闯过乱流道场也要去朝闻道。


    其实与他们想的有些不同,于明烛而言,如果去不了朝闻道,那去乱流道场看看也不错。


    在踏入峡谷的那一刻,其中肆虐的乱流便向明烛卷来,在眼前形成无序的风暴。


    因无数修士残留下的力量,这里草木不生,她脚下踏过裸露山石,从风暴中穿行,明明是踩在刀尖上跳舞,神情中却不见丝毫波澜。


    如果让境界更高几分的修士来看,就会发现她连呼吸声都与初时无异。


    刀锋剑气交错,从这些遗留的力量中,依稀可以窥见旧日修士在此交锋的残影。


    明烛眼底映出术法碰撞的轨迹,肃杀风声回旋,恍惚间仿佛置身于百年前的千秋学宫,无数修士交手的残影从身边掠过,让她见识到诸多从前不曾闻知的术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