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三十二。
三——
阵纹碎裂,浮动的灵光中,不少人及时将风刃化解,周身虽然多了几道血痕,但好在不在要害处。
如同鬼魅的身影却在这一刻出现在他们身后,灵息凝成的短匕划破颈间,留下一道狭长血痕。
还剩二十一。
两息时间,足够还活着的学宫弟子捕捉到游走在身周的幽魂,她穿过雾气,落向还虚台上。
下方,半跪在地的赫连铮再次发动天命。魏国赫连氏天命[刑天]——
“舞干戚!”
上古时,刑天争位被斩去头颅,失了首级后仍持斧盾作战。魏国赫连氏据传承袭刑天血脉,天命之下,血战而不死。
赫连铮的气息瞬间恢复到最强盛之时,他振身而起,撞向刚出现的人影。
“止——”昭虞以体内最后的灵息开口,试图将[天宪]加诸于来人。
蜃雾在这一刻翻滚起来,浓重雾气中,如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出现在百里笙和息朝身后。
十二宿!
百里笙回头,眼中难掩惊诧,她甚至没能捕捉到她的踪迹,不是她太快,而是……蜃雾!
演武虚境介于虚实之间,他们投映在此的形体都以蜃雾构成,如果能堪破虚境构筑的规则,将身体化为蜃雾再复原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明烛的确是这样做的,两日时间不足以让她破解虚境脱身,不过还是有所获。
构筑虚境的力量下,她能化身蜃雾的时间只有两息,但有这两息,足够了。
五——
蜃雾汇聚,隐约现出明烛身形,命星运转,体内三千余穴窍所藏灵息尽数倾泻。
来不及躲开,原本对立的百里笙和息朝一同出手,力量相撞,乍起的风浪吹鼓袍袖,灵光映在脸上,明烛的神情称得上平静。
十八宿和十二宿的修士正面交手,胜负如何,大约没有人会有疑问。
但如果前者灵息近乎耗尽呢?
两道身影在灵光中湮灭,看到这一幕,其余修士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不过十二宿——
同一时间,还虚台下十余人已经扑向明烛,逼出体内最后的力量,要将她留下。
还未散去的灵光中,明烛身形再次化雾,躲过原本会将她一起带走的灵力,寒光闪过,赫连铮等十余人大睁着眼倒了下去。
八——
昭虞看到了明烛近前,是蜃雾,她也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来不及躲。轻描淡写地破开了将要加诸己身的桎梏,明烛手中短匕划过她颈间。
还有三人。
第十息,最后一名千秋学宫弟子被明烛收割,还虚台留下的三十九人尽数陨落。
她赢了。
秉钧殿中传来一阵哗然,许多客卿长老甚至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失了之前的淡定风姿。
这怎么可能?!
看着站在还虚台上的明烛,褚无咎也被惊呆了,他险些被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呛死,一时狼狈地咳嗽起来。
不过周围这些千秋学宫的客卿长老看上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同样被这个结果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对吗?
褚无咎心中说意外好像也不是太意外,余光扫过在场修士的表情,他什么也没有说,深藏功与名。
呼啸的风声中,明烛落在高台上,素衣被鲜血染红,有很多别人的血,大约也有很多自己的血。
这两日,她一直跟着赫连铮和平江漱月一行,平襄邑中褚无咎教她收敛气息的方法,到这里正好用上了。
跟着他们两日,明烛也大概了解了所谓演武是怎么回事,比起等着别人夺了令旗离开,她还是更想自己来。
毕竟,她不喜欢被杀。
明烛抬手,握住了浮在空中的令旗。充斥在天地间的蜃雾为令旗所吸纳,周围漾开如水波一样的涟漪,笼罩在上空的光幕破碎,虚实交错,高台上下景象一变。
原本倒在地上的千秋学宫弟子坐起身,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势,这就是虚境演武的好处。
抬头看着握住令旗的明烛,这些彼此对视,脸色很是一言难尽。
十二宿……
最后竟然被个十二宿的夺了令旗!
千秋学宫这么多弟子,最后都输在一个十二宿手上,这事儿说出去谁敢相信?
而且……
“她是谁啊?!”
明烛原就生了张让人很容易记住的脸,倘若她是学宫弟子,他们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她绝不是学宫弟子!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闯进我千秋学宫的演武虚境?!”有少年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语气颇有怨念。
他好像是最后被明烛解决的三十九个学宫弟子之一。
“有人将我扔进来的。”明烛风轻云淡地回答,并不如何在意下方学宫弟子灼灼视线。
至于她是谁——
“我叫明烛,从郁孤山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卡bug小能手明烛~明烛:赢了Y (ˉ^ˉ)> 落地成盒的顾从山:毫无游戏体验可言(T_T)某三十九位知名不具受害人:太伤自尊了,不如早点死了褚无咎:这可不是我教的啊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本章留言掉落小红包~
第26章
自千秋学宫举行虚境演武以来, 还是第一次有非学宫弟子夺得了令旗。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有学宫长老以水镜回溯,终于看到了明烛和顾从山撞入虚境的场面。
参与虚境演武的弟子众多,她与赫连铮等人的交锋当时并没有引来太多关注, 认出她并非学宫弟子。
秉钧殿中议论声四起, 着实混乱了一阵, 学宫禁制已开,明烛是怎么穿过禁制, 撞入演武虚境中?
以她的修为,只凭自己, 还做不到这一点。若真如明烛所言,究竟是谁将她送入了学宫?
能做到这一点, 至少也是上三境修士。
还有她的身份……
“郁孤山是什么地方, 你们可听说过?”
“倒是不曾……”老者拈须, 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如果不是失手浇在衣襟上的茶水还没干, 已经半点看不出他刚才险些把自己胡须揪下来的紧张。
他仔细回忆一番,迟疑道:“难道是什么隐世仙门?”
“或有可能,许是并不在我晋国境内, 是以少传声名。”
郁孤山听起来,的确像是一处仙门所在。
九州广阔,大大小小的仙门宗派不计其数,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知闻天下所有仙门。
“看她年岁, 如今才十二宿的修为, 资质只能称得上平庸, 不过是运气使然,借了虚境蜃雾有不足,才侥幸夺了令旗!”
若非身处虚境, 她一个十二宿怎么可能有如此战绩!
“道兄也不能为自己的弟子输给了她,就说出这等偏颇的话来。她并非学宫弟子,能在进入演武后短短两日内意识到蜃雾不足,加以利用,已是极难得了。”罗衣女子笑吟吟道。
就算是混战后力竭的状态,要以十二宿的修为解决三十九名幸存学宫弟子,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若是明烛有个十五宿、十六宿上下的境界,都不至引起这样的轰动。
除了修为,明烛的悟性,意识乃至关键时刻的决断,都称得上极佳。
弟子被明烛一刀带走的老者冷哼一声,并不怎么想承认这一点。
暂且不管这些学宫长老对明烛夺了令旗有什么看法,如今更要紧的是夺了令旗后的事。
以学宫虚境演武的旧例,夺得令旗的弟子可以向学宫提出一个要求。
如千秋学宫这样的庞然大物,背后又有晋国支持,这个要求有如何分量不言而喻。所以学宫晋国和非晋国两派弟子打得热火朝天,倒也并不只是为了争口气。
上一年长孙衡夺得令旗后,因自己并不缺什么,就请学宫几位长老出手,另外开辟了一处有利门中弟子修行的小秘境。
就算他没有设什么限制,但非晋国出身的弟子又怎么拉得下脸前去。
但明烛并非千秋学宫弟子,夺令旗可提的要求又还作不作数?
想到这里,一众学宫长老都看向了坐在上首的女子。
她着月白深衣,脸上噙了点浅淡笑意,让人看不出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五官有种寡淡的温柔。
自上任学宫祭酒卸任后,千秋学宫祭酒一位至今空悬,因这个位置牵涉众多,不能轻定,是以如今都由三位学丞共同议事,代行祭酒之责。
正坐在上首的温翎就是千秋学宫三位学丞之一,在此坐镇虚境演武,是以如今众人都望向她,想听她如何决断。
“先将人请来一见吧。”温翎开口,脸上笑意不改,并没有先做什么决定。
大约也就是这时候,拎着酒坛回到学宫的怀风辞路过秉钧殿,见殿中众人齐聚,还觉得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诸位同道怎么有闲情齐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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