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突然回头,浓雾影响了感知,直到几道气息已经近前,明烛才有所察觉。
破风声响起,死亡逼近的危机攫取心头,依靠本能,她的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前避开危险。
但顾从山显然没有她这样的本能,来不及反应,灵息凝结的气刃洞穿心口,温热鲜血喷溅在明烛侧脸,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接连数道灵光穿过浓雾飞掠而来,截断遮挡的青竹,尽数落向明烛,一时间纷飞的竹叶也带上肃杀之气。
如同罗网般落下的攻势中,她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在密集灵光下全身而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纷纷落下的竹叶中,顾从山才怔愣着倒地,发出声闷响,脸上表情还保持着最后的疑惑。
“躲过了?”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意外。
以明烛显露的境界,他们同时出手,她应该是躲不过的。
“别浪费时间。”不打算给明烛挣扎的余地,赫连铮说完,飞身逼近明烛,长枪势出如龙,有近乎不可挡之威。
他左耳挂着枚铜符,一身最易行事的窄袖胡服,还未到最盛年的身量瞬间爆发出千钧力量,盯着明烛的目光锐利而敏觉。
但他的枪还是被躲过了。
身形交错,赫连铮枪势难止,带动着他往前冲了两丈,他目光倒回,眼底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异。
她躲开了自己的枪?
赫连铮敢说,就算在同境界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寥寥无几。
何况她才十二宿——
赫连铮如今已经开启命盘第十六宿的穴窍。
至明洞幽,至清无垢。
修士体内七宿穴窍尽开称为洞幽,到十四宿穴窍尽开,便称为无垢境。
明烛和赫连铮之间,差了足有一个大境界。
刚才是巧合,还是她真有躲开他这一枪的实力?赫连铮不太确定,不过再交手试试就知道了。
但能杀明烛的时机已经转瞬即逝,清楚自己和他的境界差距,明烛自然不会和他正面交锋,身形隐没在竹林的浓雾中,转瞬敛去所有气息。
赫连铮骤然失去目标,持枪落地,一时竟不能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追。
“你失手让她逃掉了?”黄衫少女从他背后走来,平江漱月语气里不见什么失望,反而显露出些微兴味,“赫连,她才十二宿吧?”
十六宿对上十二宿,胜负本该是一目了然的事,没想到赫连铮却让明烛逃掉了。
赫连铮解释道:“她身法诡异,躲开了我的枪。”
也躲开了平江漱月等人先发制人的灵力。
与平江漱月同行而来的三五少年男女年纪相若,修为也都在十三到十五宿之间,此时看了眼倒地的顾从山,有人奇怪道:“学宫中什么时候有才五宿的弟子了?”
就算资质再差,靠灵玉来堆,花上十多年也不止这个境界了。
能入千秋学宫的弟子,又怎么会缺了灵玉用。
“好像没见过……”仔细看过顾从山的脸后,跟在平江漱月身边的圆脸少女犹豫着开口。
说来,刚才从赫连枪下逃走的十二宿,看起来也颇为陌生。
但如今学宫禁制开启,非学宫弟子,又怎么进得了这里?如今站在这里的少年男女,无疑都是千秋学宫的弟子。
“我想不出学宫里有哪个十二宿躲得开赫连的枪。”平江漱月也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其中难道有诈?
“有道理,昭氏的丫头最狡诈了,说不定这又是她的陷阱!”少年愤愤接话,听口气,似乎从前已经吃过同样的教训。
见赫连铮还不死心地搜寻着明烛踪迹,平江漱月提醒道:“赫连!”
不过是个十二宿而已,就算逃了也影响不了什么,眼下还是该以大局为重。
“上一次演武,晋国诸脉靠长孙师兄夺了令旗,今年没有让他们再得意一次的道理!”
赫连铮等人和晋国诸脉弟子的对立,说来也简单。
能入千秋学宫修行的除了晋国世家公卿、仙门宗派子弟,还有出自九州其他诸侯国的少年修士,赫连铮等人便是后者。
也是因为出身缘故,学宫弟子天然分了派系,两方谁也不服谁,虽然没有什么仇怨,平日里也不免暗自较着劲。
正是少年气盛的时候,怎么会低头认输。
接下来一段时日,谁能扬眉吐气,谁得避着对方走,就看学宫演武的结果了。
这场演武夺令旗者胜,因立场关系,决定胜负的不是个人争斗的输赢,而是最后两方人手汇合后,谁能在混战中胜出。
所以在两方汇合前,能多解决几个对手再好不过,这也是赫连铮等人向明烛和顾从山出手的原因。
赫连铮虽然好战,也知道平江漱月说得有理,夺下令旗才是关键,也就不好再执着于找到明烛踪迹。
身为学宫弟子,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平江漱月对于学宫各处情形自是了然,就算雾气遮蔽了感知,也大约分辨得出自己如今处于什么位置。
她率先确定了方向,带着人一起向预先约定汇合的地方赶去。数道身影没入雾气深处,竹枝摇曳,转眼又安静下来。
接下来几个时辰,赫连铮一行沿途碰上数次同样在赶路的晋国诸脉弟子,衡量过双方实力后,确定能打,就像方才对明烛和顾从山出手一般,果断将人解决。
不仅遇上对方修士,他们也帮几个被围攻的学宫非晋国弟子解了围,一行增加至十余人,在蜃雾中行走的底气也更大了几分。
“可惜蜃雾中连灵息传音也不能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了令旗位置。”平江漱月叹道。
前方雾气中现出水榭一角,他们却并不急于入内查探,赫连铮跳上水榭飞檐观察,其余人也各自在周围高低站定位置观察,神情戒备。
“好像有人……”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赶到水榭的一行少年一惊,神识探往不同方向。
赫连铮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气息,眼神忽而一凝,他望向浓重蜃雾中,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却已经察觉有人在试图远离。
不必多说,他振身踏过飞檐,长枪已经握在手中。
随着枪势破开雾气,赫连铮眼前终于分明了两分,一行不过七人,试图在不惊动他们这些后来者的前提下,从水榭南边撤离。
果然有人!
赫连铮的枪不偏不倚地落向为首少女,眼底战意凛然,乍现的锋芒更甚枪势。
身后破风声传来,被视作目标的昭虞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念出一个字:“缓。”
在她话音落下后,有无形桎梏缠绕上赫连铮手脚,让他来势一滞,扑了个空。
赫连铮轻啧一声,却不算太意外,昭氏的天命果然麻烦。
他低喝一声,枪出如龙,强行打破身周无形桎梏,直指昭虞。
昭虞出身晋国昭氏,九州诸侯世家以血脉传承天命,晋国昭氏天命曰[天宪],言出法随,最是难以捉摸。
就算昭虞如今尚且是十五宿,对天命的力量掌握有限,也不好对付。
赫连铮再度出手,却被昭虞屡屡躲过,她无意与他正面交锋,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开。
昭虞一行七人,当属她修为最高,其他人面对十六宿的赫连铮都没有一战之力。她这么做,是想为他们争取脱逃的时间。
赫连铮被她牵制,越打越觉得心烦,臭着脸道:“别光躲了,有本事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昭虞侧身躲开灵光,身形轻灵,弯着笑眼向赫连铮道:“我又不是公子铮你这样的莽夫,为何不躲。”
她生得一副温柔容颜,笑得也温柔,却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不带半个脏字的刻薄话。
能被称为公子的,历来只有九州诸侯国君之子,赫连铮并非晋国宗室,他自魏国来,父亲正是如今的魏国国主。
听了昭虞的话,赫连铮脸色更臭,他冷哼一声道:“你以为牵制住我,他们就能跑得掉?”
他也不是一人在此。
昭虞听到了脚步声,在她和赫连铮交手的数息间,平江漱月已经带人赶到,与她同行的其他六名晋国弟子被拦下去路。
无论是修为还是人数,昭虞一方都不占优势,所以在赫连铮等人抵达水榭后,她才会悄悄带人撤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赫连铮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留下昭虞,今日他已经失手过一次,不必再有第二次。
长枪带起狂风,似有惊雷乍响青紫,电光携雷火席卷向昭虞,脸上笑意依旧,转眼间,两人已经交锋过数次,灵力搅动雾气,翻涌不停。
在赫连铮近身时,昭虞再次动用天命,险险躲过近乎必中的一击。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昭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转眼又出现在赫连铮背后,张开掌心,灵力悍然袭来。
赫连铮没有回头,手中长枪翻转,枪势将灵力化解,他在空中调转方向,如同暴起的虎豹一般扑向昭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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