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上空花枝,明烛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拋着玉简,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响起,像是察觉有人来,她接住玉简,没有再动作,直起身看了过来。
对上明烛目光时,就算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云岫,眼底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艳。
的确生得一副好容色,她心下感叹,目光控制不住地在明烛脸上多停了停。生得好看的人,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算她别无所长,只是放在身边看着,也觉赏心悦目了。
顾从山从廊下走过,见到阿贺,双眼一亮,他绕了一圈没找到人,还在想她会去了哪里。
惦记着为阿贺寻亲的事,顾从山如今伤势有所好转,立刻便打算领她出门,没想到一时之间竟然不见她人。
刚要说话,他看见了带着三五护卫随阿贺而来的云岫,迟疑地停下脚步。
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身份好像就一般,他们是?
云岫扫了他一眼,打量中分明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随后才抬手施礼,自报家门:“我为晋都长孙氏郎君随侍,少君途经平襄邑,受姜氏相请,在此客居两日。”
她礼数周全,但这不是因为如何尊重明烛和顾从山,而是自矜身份,觉得言行举止皆不能失了长孙氏的体面。
顾从山慢半拍地向她回礼,长孙氏……
那个晋国正卿的长孙氏么?!
“不知姑娘前来,有什么指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道这等身份的人物,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云岫没有回答,看向不曾起身回礼的明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决定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开口道:“我听闻,归冥曲是你授她的。”
她说着,点了点一旁的阿贺。
“是,”明烛对上她的目光:“那又如何?”
见明烛承认,云岫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隐有倨傲:“此曲得少君赏识,我来,是想给你一个侍奉少君的机会。”
“你虽修为不济,但留在少君身边做个侍女尚且可行。”
终归生得一副好容色,眼下看来是少了些规矩,不过教上她一段时日,想来就知道进退了。
顾从山听着云岫施恩般的语气,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曲子得了长孙衡赏识,所以让明烛去他身边做个侍女?
随着云岫话音落下,明烛挑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做他的奴婢?”
语气显然没有半点阿贺之前听到这话时的受宠若惊,对云岫口中的长孙氏显然也敬意欠奉。
云岫脸上失了笑意:“你可知少君是何等人物,能做他的奴婢,是你的荣幸!”
就算是长孙衡身边侍奉的仆从,也能着华服食珍馐,何况如她这等散修,也只有在长孙氏这样的大族中,才能习得不会流传于外的术法心诀。
如今自己给了她这样的机遇,她竟还不知道珍惜!
可惜这番话对着半点常识也没有的明烛讲,和对牛弹琴也没什么差别了,她若有所思道:“原来为人奴仆,也算荣幸?”
说着,她脸上不知因何勾起了一点笑意。
察觉明烛神情变化,凭连日来对明烛的了解,顾从山心下顿时生出不妙预感。他试图说些什么来挽救局面,却还是慢了一步。
“这样好了,不如让你的少君来做我的奴仆。”她神情认真,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
她没有拒绝云岫的提议,不过明烛不喜欢做别人的奴仆,所以不如长孙衡来做她的仆从好了。
既然做长孙衡的侍女是她的荣幸,那做她的奴仆,为何不是他的荣幸。
在明烛看来,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但别人显然不这么认为,随着她话音落下,云岫惊怒交加地看了过来,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或许是惊怒太过,这位自恃身份的长孙氏世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何止她和身边护卫,连阿贺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旁,顾从山几乎不敢去看眼前的人会是什么脸色,他就知道!
没有人再开口,场面陷入突如其来的安静,僵滞的气氛中,那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声就显得分外突兀。
数道视线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墙头的少年笑得直打跌,也顾不得再隐匿自己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侍奉别人,不如让别人来侍奉自己明烛:初具比形.jpg有的人看起来是香香软软的萨摩耶,其实是能创飞所有人的比格大王不小心笑出声的男主:眼中透出还没被比训过的清澈.jpg
第14章
褚无咎发誓,他绝不是有心的,只是明烛这番话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才让他一时没忍住。
他虽初至晋国,对长孙衡的名字也算有所耳闻。
这位长孙氏郎君天资出众,遍数晋国年轻一辈也少有能及者,如今不过十七,已然星明二十宿,以这样的修行速度来看,晋位上三境不过是时日长短的事。
在这九州天下,也只有到了上三境,方有执棋的资格。
所以听着明烛那番话,褚无咎实在觉得很有意思,天下敢这么说的人绝对不多,他没想到不过九宿修为的明烛会是其中之一。
眼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少年连忙收了笑声,那张普通到很难让人记住的脸上有双很亮的眼睛,他坐在墙头,姿态却如同高坐明堂之上。
“我只是看热闹的,不用理会我。”褚无咎摆手道,丝毫没有偷听被人抓包的尴尬。
明烛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
果然。
铁青着脸的云岫抬起头:“骑墙偷听,这就是阁下的教养吗?!”
云岫不知褚无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春日宴将近,姜氏中来的客人不少,她一时也无从分辨他的身份。
虽然只是侍女,但自从被选到长孙衡身边后,云岫过得也堪称养尊处优,这时候就是想说什么难听话,也讲不出那等杀伤力足够的市井粗鄙之语。
“姑娘想是误会了,”褚无咎风轻云淡地回,脸上笑意不改,“我不过凑巧路过,意外听了两句而已。”
“你方才说,长孙氏让这位姑娘为婢是施恩,这位姑娘让你家少君为仆,又为何是折辱,值得你大动肝火?”
褚无咎说着看向明烛,却只换来她面无表情的对视。
怎么这么冷淡?他对明烛的态度显然有些意外,自己这该算得上是向她示好才对。
褚无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脸,难道是因为这终究是个看脸的世界?
“她是什么身份,我家少君又是何等身份!”褚无咎的话令云岫越发着恼,她的目光怒视过他,又落在明烛身上。
“——岂容你们妄言放肆!”
他们一唱一和,真当长孙氏可欺不成!
身后与云岫同行的护卫也面色不善,能被选中跟随长孙衡不远千里前往齐国,这些护卫对他的忠心当然不用怀疑。
褚无咎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世人总以身份论尊卑贵贱,所以在他们看来,没有表露出什么显赫出身的明烛,能做长孙衡的侍女也成了种光耀。
不过,她也是这么认为么?褚无咎看向了明烛。
“他是什么身份?”听云岫这么说,明烛很是认真地求教道。
她好像是真心在问,而非有意挑衅,褚无咎看着她没什么多余意味的神情,又想笑了,不过为免让人误会,他还是忍住了。
顾从山张了张口,不知道明烛怎么能用这么毫无烟火气的一张脸,问出这种比挑衅还挑衅的话。
如今再看明烛这张脸,云岫已经感觉不出赏心悦目,只觉漂亮得有些可恨:“长孙氏为晋国柱石,我家少君出身尊贵,修为更是同辈翘楚,岂是你这小小九宿修士可以戏谑!”
明烛对她的怒气毫无感触,平淡地哦了声,奇怪道:“所以这影响他侍奉人了?”
好像也不影响,顾从山下意识想,不对,她怎么还没忘了这茬!
偷偷觑着云岫等人的脸色,他大气也不敢出,挤眉弄眼地给明烛递着眼色,快别说了!
却只引来她奇怪的一瞥。
指望明烛能看懂眼色,显然是顾从山的妄想了。
随着明烛这句话出口,不等云岫下令,她身后护卫已经前踏一步,一寸寒刃自刀鞘中亮出,闪过冰冷锋芒。
胆敢对少君口出不逊,理当给她一个教训!
要动手吗?
明烛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为自己两句话勃然变色,不过这对她也不重要,比起说些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话,动手这事儿对她来说就简单许多,只在于打得过和打不过。
她坐直身,眼底现出几分跃跃欲试,这些长孙氏的护卫,比竹林中那些刺客更强上几分。
“此处是姜氏府中,无论长孙氏如何显赫,要对姜氏的客人动手,还是应该由诸位口中的少君来决断吧。”气氛越显紧绷时,褚无咎突然再开口。
他脸上噙着笑,只是简单两句话,却正好拿捏住了这些长孙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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