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突然被吓清醒了,咽了咽口水,顾从山还是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从窗缝往外看。
“阿贺?!”
从窗边走过的身影,原来是阿贺。
这么晚了,不睡觉是要干什么去?
顾从山正觉得奇怪,就见白芷也从房中跟了出来,和神情呆滞的阿贺不同,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色。
她从身后拉住阿贺,似乎想拦下她,阿贺却将她视若无物,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白芷守了桑娘子大半日,本就精神不济,而阿贺平日做惯农活,力气并不算小,她一味向外走,白芷竟然也拉不住,一时不妨,还踉跄着跌了一跤。
顾从山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他没有再干看着,推门而出,扶起了跌在地上的白芷,问起情况。
白芷言简意赅道:“我方才想去烧水,却见阿贺突然起身出门,唤她也不曾应声,只是一味地往外走,好像突然失了神智一般……”
一边说明情况,她和顾从山一边向着阿贺离开的方向追去,出了门才发现,何止阿贺,还有更多竹溪里村人正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向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白芷和顾从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眼前场面看起来实在有些诡异,这些竹溪里乡民好像都成了被提线操控的木偶,正依照着幕后操纵者的心意行事。
白芷之前在竹溪里也待过数日,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谁在背后操纵这些村人,为什么顾从山和白芷又没有事?
顾从山是修士,白芷却不是。
阿贺混在人群中,两人一时之间难以接近她,不过犹豫了一瞬,就被后方不断涌来的人挟裹着向前。
他们好像在往同一个地方聚拢……
顾从山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不久,在人群中看到了明烛。
只见众多竹溪里乡民从不同方向向她涌来,动作僵硬,神情呆滞。
夜色下,这样的场面看起来实在分外诡异。
逐渐被人群围住的明烛不得不暂缓脚步,靠得最近的村人已经伸出手,试图拉扯她,明烛皱着眉,手中短匕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眼见这一幕,顾从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的不是明烛,而是这些不知为什么失了神智的竹溪里乡民。
想起明烛对付雾隐林中猛兽时的干脆利落,顾从山当即高喊了声:“刀下留人!”
只怕自己晚一步,这些村人也如前日那些猛兽一样被她砍瓜切菜地解决了。
“他们应该是被什么控制了!”见明烛的目光投来,顾从山急急道出自己和白芷的猜测,“先别杀他们!”
看着向自己拥过来的人群,明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道:“那你说如何?”
“……打晕、打晕就好!”顾从山大脑飞快运转,说着,一记手刀劈向身旁的中年汉子。
只见他猛地受这一击,顿时向前扑倒。
还没等顾从山松口气,挨了他一记手刀的中年汉子竟然又晃晃荡荡地爬了起来,坚持不懈地往明烛所在赶去。
顾从山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好像不太行啊……
“将他们绑起来!”白芷当机立断道,虽然不清楚眼前是怎么回事,但如今显然不是考虑的时候。
只是要将这么多人都绑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关键时刻,顾从山终于靠了一点谱,他引动体内灵息,随着氤氲光辉亮起,两旁林木枝叶突然开始生长,将周围几个村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白芷惊异地看着这一幕,他竟然是修士?
她的确不曾修行,但这些年随桑娘子走过许多地方,也算有些见识。
只是这样的术法对顾从山似乎消耗不小,绑完这几个人后,他停了动作,努力再调转起体内灵息。
白芷看向相比之下为数众多,还在不断涌向明烛的村人,脸上忧色不减,来得及吗……
明烛望着顾从山的动作,不必他多说什么,体内命星随之亮起。
灵息流转,下一刻,林木枝叶疯长,冲天而起,如同密网将所有竹溪里村人都捆得严严实实。
白芷神色愕然,眼中忍不住现出一点惊叹,毕竟这样的场面,实在称得上壮观。
她完全没看出来,明烛和顾从山用的原来是同样的术法。
虽然之前已经被打击过很多次,但这个时候,顾从山还是不由有几分心有戚戚然。
人和人的区别怎么能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解决了拦路的村人,明烛踏过树藤借力,再次纵身,转眼已经到了数丈外。
黑雾在夜色中销声匿迹,她却目标明确,没带半点迟疑地向某个方向赶去。
“你要去哪儿?”顾从山见她离开,连忙问道。
她知不知道这些竹溪里乡民是被什么控制了,又为什么会围住她?
这些问题明烛也回答不了,她并不清楚那团雾气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没关系,不管祂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揍,就不难办。
如今情况不明,就算知道明烛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顾从山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他看了看还在挣扎的竹溪里村人,树藤捆得很是结实,一时半刻看来是挣脱不了的,以他们同提线木偶一样,没剩半点脑子的情况,应该也想不出用火烧的办法。
犹豫一瞬,顾从山跟上了明烛。
他得去看看情况。
跟着明烛追出了几里地,顾从山发现他们已经出了竹溪里。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他有些接不上气地想。
明烛的速度实在太快,为了跟上她,顾从山不得不用尽全力,气力也就消耗得飞快。
终于,迎着满树祈福的红色布条,明烛停了下来。
夜色中,四周显得格外安静,风吹起褪色的布条,如同只只振翅欲飞的鸟。
明烛从树上跳下,目光落在土台泥像上。
彩绘斑驳,泥像在岁月风霜的洗礼下已经模糊了面目。
竹溪里乡民祭祀土地,最初只是为来年丰收,有了社神后,求的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人心总是不足。
明烛抬步,停在泥像前,风吹响铜铃,她抬起了手,对准的正是泥像。
“这好像是竹溪里祭祀的社神……”顾从山看出她的意图,在她身后弱弱开口道。
凭这几日相处,他当然知道明烛会这么做大约事出有因,只是她要是将这尊泥像毁了,竹溪里村人得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毕竟只是外来人,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明烛哦了声,看上去对他的顾虑并不如何在意。体内灵息运转,她右手握拳,干脆利落地砸在了泥像上。
斑驳彩绘剥离,扑簌落下,随着泥像上现出一道裂痕,顾从山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声痛呼。
明烛右手上划出几道血痕,她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再次抬手。
眼见拳头又要落下,藏在泥像中的意识终于不敢再装作自己不在这里,仿佛无穷无尽的黑雾从中涌出,在上方汇聚成浓稠阴影。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本体在哪里?!
看着上方阴影,顾从山微微张大了嘴,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意外步入道途,但以顾从山这点只够点火烤肉的微末修为,能活到如今,当然不可能见识过什么真正的危险。
面对膨胀的黑雾,他一时有些腿软,不知道自己是该跑,还是该立刻马上飞快地跑。
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的同时,顾从山的脑子倒是变得意外清醒,他突然意识到,竹溪里村人今夜的异状,和这尊受他们供奉的泥像只怕脱不了干系。
但祂为什么要对付明烛?
庞大的阴影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可怖,黑雾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如同惊雷乍响:“我要……吃了你……”
泥像上的裂痕透出血色,将空中黑雾也染红,雾中像是正酝酿着什么,择人欲噬。
顾从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庇护一方的神明吧……
这片叫嚣着要吃了明烛的阴影,说是邪祟或许更合适。
是了,从竹溪里村人的异状来看,这应该就是冒仙神之名,靠摄取人族精魂为生的邪祟!
明烛也抬头看向上方这片阴影,她比顾从山更清楚地感知到了其中酝酿的力量,但她不觉得畏惧,心下反而觉出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好饿……
这似乎是明烛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知觉,在她前十多年的人生中,并不需要靠吃什么来维持生命,又怎么会觉得饿。
连进食都不需要的明烛,对着这团浸着血色的黑雾,生平头一回感到了饿。
直直地看着黑雾中翻腾的血色,她眼底浮起不自知的繁复纹路,往复回环,显得格外妖异。
正想叫明烛跑的顾从山看见她迎着阴影,没入了咆哮的黑雾,无措地叫了声。他想上前,感受到雾气中刺骨的阴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脚下也为之一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