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蚕礼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施行过。


    弘历此举,也算是暗暗地将皇后地位抬高一些,以此作为对富察氏痛失一子的交代。


    富察皇后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心,旋即在弘历看过来之前抚平一切情绪,握着拳心,露出温和笑意:“何必花心思弄这些阵仗,无论发生什么,臣妾总是与万岁爷站在一处的。不是吗?”


    富察氏几乎很少唤这一声“万岁爷”。


    弘历虽觉着哪儿有不对头的地方,但被自己的妻子恭维,总归还是欢喜得意大过了警醒。


    于是笑着应和:“松甘乃朕知心之人,自当得起这亲蚕礼。”


    ……


    依循礼制,亲蚕礼一应筹备也是麻烦事。


    富察皇后须得在祭祀中先身穿冬季朝服,随后在采桑仪式上又改一身吉服。除此之外,陪祀的妃嫔、诸王福晋等人同样得准备一身朝服、一身吉服。


    容意懒得管旁人,只时时跑着广储司衣库绣房,盯着富察氏那身新做的吉服和朝冠。


    除此之外,亲蚕礼流程繁杂,她和木犀还得帮着皇后娘娘核验好每一道流程,贴身提醒;在这之上,又得记住诸王福晋与高位朝廷命妇的长相出身,即便是容意这样的特助出身,也难免感到疲乏。


    亲蚕礼结束后,容意倒头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富察氏特意给她和木犀放了一日假做休整。


    毕竟,休整之后,还有个八旗大选要对付。


    提起这件事,富察氏也是头大。


    “太后那儿已经派闻瑛姑姑来请过一次了,我推托说午后过去。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若是想塞人进后宫,可真真儿是找错人了。”


    木犀也无奈叹气。


    皇上和太后也真是的,母子俩打擂便打擂,总是殃及娘娘做什么?从前为了逼着西二所开枝散叶,娘娘总要在永寿宫抄经到宫门落锁前。如今,宫中好不容易添了四位阿哥,又想着塞新人进来了。


    容意给富察氏盛了一盏银耳雪梨羹,笑道:“即无人戳破,娘娘也只管装傻便是了。待会儿,奴婢装一些太后喜欢用的糕点带过去,咱们只当是去探望一番。大不了,就给皇上做个传话筒嘛。”


    有什么糟心事,都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叫他自个儿操心去吧。


    容意记得,乾隆登基后,早年间几乎没有什么通过八旗大选入宫为妃嫔的。只乾隆五年前后,有一位正黄旗满洲的叶赫纳拉氏被指定为贵人入宫。


    这便是日后的舒妃。


    而通过内务府小选入宫的倒是一直有,只是位份都不高,大部分人一直做着官女子。要到乾隆十年之后,才有魏佳氏一跃被封为令嫔。


    而今,历史的时间线已经错乱,她也说不好舒妃和令妃会不会今年入宫。


    提起令妃,容意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有人说,历史上的魏佳氏曾是长春宫宫女,因与皇后肖似而得荣宠;


    也有说法是,魏佳氏一开始便是通过内务府小选被选为官女子入宫,只是她这种内务府三旗出身的后宫主位,需得在上三旗主位下学过规矩,才可封妃封嫔。


    而教魏佳氏规矩的,便是富察皇后。


    不论是其中哪一种,都已渐渐湮灭在纸册之间。


    容意更相信自己亲身所历。


    会计司内管领魏清泰与她也算是老熟人了,那人品性上佳,甚至因为过于正直,内务府改制之前,一直被压在底下做事,功劳都被高家的旁系冒领了去。


    后来,高贵妃抽出空来提醒高斌整顿家务,还曾派人给魏清泰送了一笔银子赔罪,可他愣是没收。


    有好几次,容意做多了的面包糕点都会给春宁、魏清泰他们各自分出一份。


    唯有魏清泰家中的女儿——魏大妞会问了做蛋糕的法子,认认真真给容意也做一份回礼。


    容意尝过那蛋糕,实在不算好吃。


    可能感受到一片诚挚的谢意。


    她想,这样真性情的小姑娘,若果真今年进宫,就交给娘娘来判断去留吧。


    ……


    今年的八旗大选推到了二月中下旬才开始阅看。


    弘历只在前两日阅看了上三旗的两千多名秀女,挑着捡着,选出来兵部左侍郎、正黄旗满洲副都统永寿之女叶赫纳拉氏进宫为贵人。


    除此之外,又给弘昼选了个侧福晋,还想给弘瞻也相看一个福晋。转念想到这小子如今才七八岁,相看实在早了些,也便作罢了。


    算起来,再过两年,永璜和永琏这兄弟俩倒是可以相看福晋了。


    想到这一茬,弘历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不舒坦。他只当是自个儿看着这些秀女有些累了,便吩咐富察氏往后自己决断,以朝务为由拍拍屁股走了。


    富察氏挑了挑眉梢,看向不远处即将登场的钮祜禄氏的女儿。


    这是太后嘱意钮祜禄家安排进宫的。


    那日去寿康宫,太后也委婉跟富察皇后表示,这姑娘也无需封嫔,给个贵人安排进宫便是。


    富察氏转头将此事禀报去了养心殿,却不见弘历有什么动静,只笑着跟她说“你我夫妻情深,松甘自拿主意便是”。


    想到这句话,富察氏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弘历从前便是如此。


    不愿直接跟皇额娘对上的时候,总会温柔推她上前。要么,就独个受罚,要么,就去做那个忤逆亲长的不孝之人。


    皇上爱惜名声,又怕撕破了脸,惹得钮祜禄氏将他努力想要遮掩起来的事情公之于众。


    所以,就要把她的名声丢在地上踩吗?


    富察氏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名。只是,彻底看清楚枕边人的虚伪面孔之后,又有哪个正常人想要继续付出呢?


    一念至此,富察氏缓缓睁开眸子,浅笑着看向那明媚却稚气未脱的女子,语气轻柔问:“叫什么名字?”


    女子跪地俯首答:“臣女名叫钮祜禄·雅尔檀。”


    富察氏听着一旁内务府的太监报完此女阿玛未曾任职官位,点点头,怜惜道:“你阿玛阿克敦去岁忽然离世,叔父穆克登却已承袭了云骑尉。钮祜禄这一支祖上是弘毅公府出身,安心,皇上不会薄待了你。”


    说完,给赵德胜递了个眼神。


    被弘历单独留下的赵德胜眨巴眨巴小眼睛,憋出一声:“钮祜禄之女,留牌子,赐香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佛手公主 乾隆这基因


    二月二十一, 八旗大选分四日阅看,终于落幕。


    弘历冷不丁被他皇额娘安插了个钮祜禄氏的奸细,对此分外生气不满。在养心殿发了好大一场火, 赵德胜这个高喊“留牌子”的人自然不能幸免, 被寻个由头杖责十五,趴在他坦里头动弹不得。


    富察氏听说这事,已经不会为弘历的脾气而有波动。


    只颇有些歉意地吩咐道:“赵德胜也算是无妄之灾, 容意, 你备一些伤药点心,打着给傅恒送去的名义, 悄悄给赵德胜也送一份吧。”


    容意点点头, 转身去了小厨房。


    富察傅恒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每长春宫做了什么好吃的送去一份, 这小子狼吞虎咽当场就能干完。容意都怀疑,他压根儿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直到有一次,傅恒吃的慢了些, 被弘历瞧见分去了一大半, 容意才恍然大悟, 孩子吃这么着急原来是护食呢。


    打那之后,容意送吃食都挑隐蔽的地方。


    今儿, 正是傅恒在御前当值的日子。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名头如今虽然落在他头上, 实权却还没交过来。弘历原本想着再历练这小子两年,哪知傅清走了之后,傅恒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活像是第二个傅清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


    只有在容意面前, 傅恒才会短暂地变回少年郎,嬉笑着唤一声“二嫂,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容意看着少年与傅清五分相似的长相, 笑着将食盒递过去:“都是你爱吃又耐放的,底下两层是给赵公公的伤药和糕点,你记得待会儿一并送过去。”


    傅恒早掀了盖子大快朵颐起来,闻言笑道:“二嫂放心,你交代的事一定办到!”


    说完,便被呛得咳了几嗓子。


    容意被逗得笑起来,无奈给拍拍后背:“也是十七岁的人了,如今又领着要务,怎么还这般毛手毛脚的。”


    傅恒见容意终于开心了,也跟着笑起来,小声问:“二嫂,你在宫中可有人欺负?可还过得欢喜?若是不喜欢——”


    容意摇头打断他将话说下去,温和道:“我很好,有娘娘,有木犀她们,还有富察家,一切都好。”


    傅恒肃了眉眼,轻轻叹一口气:“好。”


    二哥说了,无论何种抉择,只要二嫂开心便好。


    两人又闲话几句,看容意状态的确还算不错,傅恒才拎着食盒回了养心门。


    赵德胜挨了打,这几日都没法当值,就在中院两边的围房里头趴着。趴的这几日自然没有月银可以领,心疼得赵公公直在床上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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