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双喜这一招也实在够阴狠。
琼珠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法子,忍不住又想去求富察氏。若是娘娘愿意出面,那便能正大光明地调动慎刑司来查案了。
大清初期,内务府未曾设立专门查拿犯案之人的部门。
加上旗人一向有些特权,就导致许多内务府包衣人沾染恶习,违法犯纪之人不在少数。
为了改善这种状况,雍正四年七月初一,便特意设下番役四十名,头目两四名,隶属于内务府慎刑司。
慎刑司办案子很是漂亮。
于是,在这短短不到十年间,便已经从最初的查拿包衣人,将业务一项一项拓展到核查包衣的婚丧赏银支领 ,逃逸太监、宫女的缉捕,以及查访仓库钱粮等事。②
盛双喜的恶行并非没有任何痕迹。只要娘娘肯帮她提一句,一定能行!
琼珠想到这儿,忙欢欢喜喜往长春宫去。她是御茶房的人,要进一趟西六宫可不容易。等到费了好一番周折来到长春门前,不巧,正赶上里头太医在为富察氏诊脉。
木犀和容意在屋中守着,不知道琼珠过来。
这会儿,殿门外是云苓和丹袖把守。
听到看门的小太监来报,云苓冷笑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就绕过照壁去了门外。
“我记得,琼珠姑娘先前走的时候,可说的是再不会进长春宫的大门,怎么,这才过去两个月,姑娘便忘了?”
琼珠面红耳赤,但还是软和了声求道:“云苓,我知道错了,就让我见见娘娘吧。”
想到屋中主子的身体状况,云苓也肃了面孔,严词拒绝:“娘娘身子不适,不会见你的,你走吧。”
说完,反身就关上了长春门,任凭琼珠在外头敲打。
还特意叮嘱小太监:“不许再随便开门,知道吗?”
丹袖张了张发,想到娘娘近来吃不好睡不好,月事也迟迟不来,便将心又硬下来。万事以娘娘的身子为主,还是不要给她多添烦扰了。
屋中,老太医郑重号了许久的脉,终于确定下来,跪地笑呵呵道:“老臣恭喜皇后娘娘,再得龙嗣啊。这几年娘娘的身子恢复得很好,这一胎很是妥帖,老臣再开一些凝神静心的温补之药,娘娘安心养胎便是了。”
容意:“……”
啥?永琮这就要来了?
可是,今年还要防着永琏夭折的事儿呢。这哥俩海尔兄弟啊?怎么还扎上堆了?
作者有话说:
①宫女出宫:参见《清代宫女出宫问题探赜》
②慎刑司相关,参见《清代内务府管辖番役处》
第44章 花粉症 五个合葬,
中宫有孕是大喜。
恰逢延禧宫愉嫔临近生产的日子, 富察皇后不愿抢了妃嫔们的风头,便特意吩咐几个丫头,暂且将事情瞒一瞒, 等到愉嫔的孩子出生了, 再告诉皇上也不迟。
容意不会对富察氏善意的举动做出阻拦。
只是既然为善,便没必要遮掩起来。
上一世,永琏的病亡约莫是在十月, 甚至直到夭折都没人知晓究竟为何。这种境况下, 能帮着长春宫在内廷多揽几个助力,便一定要不遗余力的拉拢过来。
五月二十七, 愉嫔顺利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容意借着送贺礼的工夫, 将富察皇后的一番善举不动声色告知愉嫔。殿内没有其他人,愉嫔又是个天性单纯的人, 再多的拐弯抹角也比不上真诚直言。
果然,愉嫔闻言便挣扎着要坐起身。
容意忙将人安抚着躺下,示意她就这样说。
“娘娘多年照拂, 嫔妾一直都记在心里。从前嫔妾只会吃喝玩闹, 纵有心报答, 也不堪大用。如今,嫔妾有了五阿哥, 也开始学着当个靠谱的额娘, 还请皇后娘娘但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定要告知嫔妾。”
容意笑道:“愉嫔娘娘,奴婢倒觉着这满宫上下, 也唯有您能让人放下芥蒂、添补食欲了。这是很厉害的本事,还请娘娘莫要妄自菲薄呢。”
五阿哥是个健康结实的小团子。
许是因为长相肖似弘历小时候,这孩子意外得了钮祜禄太后的喜爱;又因为不哭不闹, 见了弘历就咧开嘴笑,很快也将他阿玛收买了去。
不过几日,弘历就为五阿哥定了“永琪”这个名字。
富察皇后听皇上天天在耳边提起永琪,也不会觉着吃味,只笑着轻抚肚子,有些期待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弘历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灵光一闪,凑上前问:“松甘可是有了?”
富察氏嗔怪道:“还当爷要等到肚子大了才能发现呢。”
弘历闻言喜不自胜。
无论过去多少年,松甘与他的孩子都是最紧要、最能叫他开怀的。他毕竟出身爱新觉罗,要为千秋万代的皇室开枝散叶,松甘从来都很理解他,更不会因此生出妒忌之心。
这叫弘历心中赞赏,却又生出一丝丝难言的落寞。
他将这点瞬息万变的情绪抛到一边,满眼郑重地看向富察氏的肚子,俯身凑上去,双手小心环抱着听起了动静。
富察氏忍不住笑:“才一个多月呢,爷再心急也得等等。况且,这孩子乖得很,兴许都不会折腾的。”
弘历笑着抬眸道:“朕倒盼着是个体贴他额娘的。可可僧格就是个闹腾性子,再来一个,朕和松甘哪里吃得消。”
两人提起倒霉孩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近日,可可僧格和那科尔沁来的王质子——色布腾巴勒珠尔关系不赖。
孩子们都嫌这小子名字太长,平日里便唤他“珠尔”。
原本,是永琏和珠尔走得最近,无论布库骑射,还是尚书房读书,这俩俨然都快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儿。哪知,上月去南海子打猎,可可僧格跟珠尔赛马之后,就总喜欢黏糊在一块。这两天,更是把永琏抛到一边,人家俩玩起来了。
可可僧格还挺有道理:“哥哥又不擅长骑射,珠尔跟他比还总得让着,快好好读书去吧。”
气得永琏把自个儿关在屋里猛练大字。
弘历摇头叹:“女大不中留啊。不过,也不能叫色布腾那小子得来太容易,朕已经授了他一等台吉,等着再历练几年,就送出去跟着傅清上上战场,到时候,勉强才算是配得上朕的女儿。”
容意:“……”
这小子忠厚老实,就不是打仗的料。
历史上,乾隆爱屋及乌,为了扶持珠尔煞费苦心。
先是继承了达尔罕王之位;后一年,又直接担任了哲里木盟盟长;察觉准噶尔部连年内乱,实力衰弱,大清胜算很大之后,又将女婿塞进军中出任参赞,功劳按在头上封了个亲王,还得是双俸(普通亲王的双倍俸禄)。
即便如此,这小子也在阿睦尔撒纳叛乱和大小金川战中,因为“贻误军机”被两度革爵。
虽然,他的亲王之位没过两年就会被乾隆想个理由再度复位。
但容意还是觉着,这孩子真不适合宦海浮沉。挂个闲散爵位,当可可僧格的忠心小跟班倒还不错。
容意这儿正思维发散,弘历那头撒上狗粮了。
“今年正旦,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策零也特意派了使臣奉表进献貂皮。自打先帝大败准噶尔,清准和谈之后,朕瞧着策凌是真心臣服了,这回送上来上等貂皮三十六张也的确是世所罕见的品质。待会儿,朕就叫赵德胜清点了,都给你送来。”
弘历知晓富察氏节俭惯了,握着她的手安抚:“今年秋冬会冷,给东暖阁榻上做几个垫子,再添置几件裘衣,万事以自个儿的身子为主。”
富察氏的确怕冷一些,便也不再出言拒绝了。
……
今年没去园子里头避暑。
一来,是富察皇后刚有孕,几位妃嫔又才生产,不宜奔波;二来,则是泰陵完全竣工,先帝的遗骸终于要入土为安了。
说起来,泰陵葬着的不止是雍正与孝敬宪皇后,还有一位敦肃皇贵妃。
弘历曾对此嗤之以鼻,还跟富察皇后保证自个儿决不会如此。
容意听到这话险些没收敛住表情。
得了吧,你阿玛好歹还知道规矩,合葬只多添了一位皇贵妃,且棺椁位置是比帝后靠后的。您可倒好,整了五个合葬,还是小手拉小手并排的。
要不是地宫棺位有限,和珅高低都得进去躺一躺。
也真不怕泉下被这五位联手抽成陀螺。
今年闷热的天尤其多,一出殿门,就像置身大蒸笼一般,汗珠子直往外窜。容意去了趟小厨房的功夫,只觉得自个儿都要中暑,也不知徐公公和茂才是怎么熬的。
她琢磨着,跟富察氏说一声,把长春宫份例里头用不了的碎冰送到小厨房去。
这样,新鲜的食材也不容易放坏,徐公公上了年纪,中暑可不是小事。
这样的热天里头,怀胎九月的纯妃就更难受了。
这阵子她吃不下躺不下,前头怀三阿哥永璋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样过。纯妃将罪责全怪到了今年的鬼天气上,抚摸着隆起的小腹道:“愉嫔那傻人有傻福的,都能得了五阿哥,你可要给额娘和哥哥争气一点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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