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富察傅清忽然出手将食盒子搂在自个儿怀中,冷着一张脸拒绝:“不,不劳赵公公费心了。”


    赵德胜憋着笑,给容意递个眼色:“看来富察大人还是喜欢得紧,倒是咱家多事了。得,万岁爷还命咱家去养心门外放爆竹,就不搅扰二位了。”


    赵公公说完,大喇喇扬长而去。


    没一会儿,养心门那头便传来“噼里啪啦”的热闹响动。


    容意和富察傅清对视一眼,才注意到自个儿的手还在食盒上头,这会儿正被傅清的掌心覆着,能清晰感觉到这双手上传来的温热感。


    她脑子一滞,心想——


    这手不光好看,冬天还能当个暖宝宝暖脚用。


    富察傅清自然听到了这句腹诽。


    他掌心里握着那只相比他而言小了快一半的手,不比额娘那样柔软,却骨肉匀称,很有力量,只是意外透着彻骨的冰凉。


    容姑娘一定很怕冷。


    他想着,不由握紧了那只手。


    容意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正想将烫手的食盒丢开,退后两步保持距离,却被傅清拽住,借机俯身上前凑到了她的右耳耳畔。


    “等到兑现承诺迎娶姑娘那日,姑娘想驱使我做什么都可以。傅清甘之如饴。”


    爆竹声中,容意慌忙躲开视线,心跳漏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远香堂 能让心开花


    整个腊月底都是忙忙碌碌的。


    依着宫规, 二十六日一大早,皇后身边的两位女官便该恭奉坤宁宫萨满神位到堂子里。随后,宫中各处才能贴春联、春条、门神, 以及挂上宫训图。


    容意和木犀忙得脚不着地, 肚子自是比往日里还要饿得快一些。可惜,今年恰好定了腊月二十九为太庙袷祭,弘历要带着阖宫上下提前斋戒三日。没法子, 两位女官辛苦了大半日, 便只好用些清汤寡水的素食。


    就这,还是徐公公悄悄给她们在小厨房藏下来的。


    太庙袷祭之后, 便擎等着除夕夜了。


    永琏和可可僧格如今已经慢慢长大, 不再是那个期盼着保和殿筵宴的傻孩子。


    永琏甚至在几位师傅的教导下,已经能明晰分辨出各类筵席背后的目的。比方说, 除夕夜筵宴主要是团结蒙古王公们的;正旦家宴则是拉拢宗亲的;而重华宫茶宴便是嘉赏朝堂肱股之臣的。


    再多的宴都是虚的。


    唯有在长春宫里头,才能满足他们一家人真正坐下来放松团圆。


    弘历登基之后,便将西二所作为肇祥之地, 改命名为“重华宫”, 当成新年受贺、茶宴的地儿。边上的乾西头所则顺理成章被用来宴集演戏, 命名为“漱芳斋”。


    这口谕是乾隆元年下的,到今年春夏, 才被工部寻来匠人仔仔细细收拾妥当。重华宫变动不大, 只将三进院落修葺一番;倒是漱芳斋动静不小,先在南房前头修了一座大戏台,与前殿相对, 之后又在后殿的西稍间也添了一座小戏台。


    容意都不用猜,便知道这是乾隆特意吩咐的。


    这人实在爱热闹,逢年过节寿宴喜宴, 他都喜欢大操大办。来年开春后的皇后千秋节,想必动静也不会小。


    按着富察氏的性子,怕是并不喜欢这样。


    新年在纷纷扬扬的小雪中翩然而至。


    雪不大,落在地上、树梢头薄薄一层,永琏和可可僧格两个孩子过了子时也不犯困,聚在殿外的廊子底下,正商议着堆个雪仙子许愿。


    容意陪在富察氏身边,从南窗就可以清晰瞧见两小只的一举一动。


    富察氏望了一会儿,见外头雪密了,起身笑道:“走吧,出去瞧瞧这两个小祖宗,说不准还能捎带着咱们也许个愿呢。”


    木犀和容意听这话便笑起来。


    掀开皮帘子,容意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外头寒风刺骨,实在是冷得人受不住,也不知这两小只怎么能蹲在雪地里这么久。


    事实上,都是可可僧格发号施令,永琏挽起袖子干活儿的。


    这会儿,富察皇后给他做的小手套都湿透了,被摘下来搁在一边,雪仙子倒是堆得有模有样,只差两只眼睛和鼻子了。


    容意笑着往小厨房去了一趟,拿来几颗生的黑豆,并两颗红枣,一截胡萝卜,让永琏和可可僧格自个儿挑选,谁知道这两小只还嫌弃上了。


    “容姐姐,黑豆眼睛太小了,红枣颜色和形状都不对。”可可僧格歪头想了片刻,一溜烟跑回屋里,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个缠丝玛瑙手串,“汗阿玛给的这串珠子大小、颜色正合适,我拆开啦,哥哥装上吧。”


    永琏垂眸瞧见手串已经扯开,没说什么,接过两颗大玛瑙就给雪仙子做了眼睛。


    富察皇后无奈道:“回头你阿玛知道了,看你这丫头怎么解释。”


    可可僧格:“左右是哥哥堆的雪仙子。”


    永琏:“……”


    一群人全被这兄妹俩的反应逗笑了,嘻嘻哈哈围在廊子底下,对着雪仙子许起愿来。


    瑞雪兆丰年。


    宫灯将半空中轻柔的雪花照亮了,衬得整个世界安静而祥和。


    容意双手合十,如从前一样祈愿来年“招财进宝,顺遂康健”,却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富察傅清。


    他在爆竹声中凑近说话的样子,在科尔沁草原篝火之夜送礼物的样子,还有衣衫只裹住下身,薄肌滴水却紧紧揽着自己的样子……


    到了这时候,容意才不得不承认,傅清在她心里早已占据一席之地。


    而她也很庆幸,赶在年后出征之前,将“大金川碉楼难攻”之事,已经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傅清。


    原以为傅清至少会疑惑,会追问。


    谁知,他却只双眸亮着,笑说:“好,你说的我自该无条件信赖。等我回来。”


    容意从来是个理性的人。


    她总是在判断,衡量局势,帮助老板做出当下的最优解。富察傅清这样的人,就是从前的她最无法理解的类型。


    可是如今,她好像也有些被融化了。


    容意闭目,真心地向雪仙子祈愿,愿傅清此战大捷,平安无虞归来。


    ……


    正月十八,宫里头撤了万寿灯之后,便要开印复工。


    长春宫和礼部这儿也在忙着核对妃嫔们的册封礼事宜。按着先后顺序,原本应当是以娴妃打头,后续跟着哲妃、纯妃、嘉嫔、愉嫔的。谁知道弘历忽然脑门抽风横插一脚,点名要哲妃和纯妃同一日先行册封礼。


    娴妃在潜邸时,好歹也是先帝指定的侧福晋。


    这接二连三地被下脸面,就连太后都有些看不过眼,趁着弘历请安提了一嘴,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不过好在,弘历到底还是答应了三妃同行册封礼的提议。


    今儿,富察氏便要派人去钟粹宫一趟,知会娴妃册封礼改日子的事。


    原是云苓领了这桩差事,谁知琼珠从外头进来听到了,便上前抢着揽活儿。


    富察皇后默默瞧了琼珠一眼,没看出异样,也便点头同意了。


    她已经不打算再过问琼珠的婚事。只等着年后告了皇上,便将人放出宫去。这些年,她给琼珠的钗环首饰不算少,再加上私添一笔出宫的安置银子,也算全了这段主仆情分。


    容意看着琼珠急匆匆出去,不免蹙了眉头。


    这阵子,琼珠似乎总是频繁地往外头跑。


    也不知她们先前在园子里避暑的时候,这丫头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她一贯是未雨绸缪的性子,可到底要顾念着琼珠自小陪在娘娘身边的情谊,有些话不能出口,也不合适她来出口。


    如今,只能盼着琼珠安安宁宁早日出宫了。


    从二月到三月初,整个内廷都在忙活着妃嫔册封礼的事宜。


    容意抽空去见了一趟春宁。


    她在御茶房里头如今成了个透明人,若非有她亲姑姑护着,恐怕早就被人精们挤出御前了。不过这丫头的性子倒是很享受这份闲逸,见了容意,还是一脸兴奋地凑上来说八卦。


    “听我姑姑说,这次册封礼的吉服也够叫底下人头疼。原先,高贵妃用了金黄色吉服,绣房便想着为三位妃位的娘娘用石青色,绣八团龙纹,也好区分开。谁知,娴妃娘娘却主动提出来,要用嫔位的香色吉服。”


    这在宫里头是很忌讳的事。


    宫规对各个位份作出了明晰的规定,妃嫔们只需要守制,除此之外,无论是逾制还是自降身份,都是不被允许的。


    容意猜测,娴妃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应当跟这两日请安被纯妃怜悯有关。


    纯妃是少数还愿意跟她亲近的妃嫔,应当也没有恶意。


    只是,放在如今的娴妃眼里,怜悯都是一种无法容忍的嘲弄和看轻。


    娴妃这样自降身份,是为了退一步装小白花,博得皇上爱怜?可如今的皇上眼里没有她,这种计策怎么会成功呢?


    果不其然,事情传到弘历耳中,便只有娴妃一人挨了训斥:“她若喜欢嫔位的香色吉服,那便去做个嫔好了。少在这儿跟朕阴阳怪气的,她辉发那拉氏一族还没资格与朕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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