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己契机,容知聿就可以带着容佳氏满门脱出包衣籍,去御前侍奉了。


    傅清气到这件事,就难掩面上的欢喜之色。


    只是事情还没办妥,他不愿在容意面前早早表功,便转了已话茬,温柔问:“容姑娘可收到那些礼物了?款式满意吗?上回死你说喜欢雪天吃烤红薯,那昨日,雨天吃着红薯可还开心?”


    容意:“……”


    你确定要在乾隆家门口问的这么大声?


    见容意不开腔,富察傅清又有些紧张起来,捻了捻方才扶过她的手指指尖,红着耳朵低声道:“过几日,额娘便会进圆明园探望皇后娘娘。或许,额娘会借此提出,气……见一见你,你别害怕,她是特好特宽和的人。”


    容意死着这儿,终于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傅清。


    不是,你额娘进宫一趟听不容易,不好好看看她很儿,看我干嘛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觉罗氏 贫富差距,


    今儿一早, 长春仙馆上上下下便张罗着开了库房,取些时兴的料子皮毛、钗环首饰,以便给富察夫人挑拣着带回去一部分。


    徐公公也是天不亮就忙活着做吃食了。


    虽不确定富察夫人能在娘娘这儿停留几个时辰, 提前备好了总是没错的。


    容意从卯时不到便被云苓拽起来, 强行往头上戴了个不夺目的绢花,又添了一副耳坠子,才放人去前头伺候。


    “这可是娘娘特意吩咐的, 你有意见啊?”


    容意哪儿敢。


    她掩唇打个哈欠, 提起精神去了前殿,听木犀她们几个嘟嘟囔囔了半个上午的“富察夫人这……富察夫人那……”, 直到弘历抽空过来了一趟, 才从只言片语里分析出来,今儿要来的富察夫人——皇后娘娘的额娘, 富察·李荣保的妻子,出身觉罗氏。


    容意身上那股子别扭劲儿稍微舒坦了。


    觉罗氏虽只有个姓,总比富察夫人好听。


    晌午前后, 觉罗氏先去园子东边拜见过钮祜禄太后, 总算能进长春仙馆见一见女儿。


    富察皇后除过年节时候, 也有许久不曾见过母亲了,这会儿人虽端庄坐在西边会客用的明黄榻上, 脖子却伸的老长, 向窗外探看。


    容意忍着笑,悄悄提醒:“娘娘,人已经过垂花门, 进来东院了。”


    富察氏不好意思地将脖子缩回来一些,下一刻,听到外头木犀撩起帘子说话的动静, 赶忙从座位上弹起身,匆匆迎了出去。


    觉罗氏比去年年初又瘦了些。


    富察皇后收着劲儿扶好母亲,不许她跪下。屋里就只有木犀和容意两个人,没有外人会看到,没有人会传出“不敬皇家”的话。


    母女俩揽在一处,相携去了西边的南窗底下坐着,聊聊家里的事。觉罗氏提起叫全家头疼的孙辈们,逗得富察皇后笑声连连。


    “二哥哥总说明仁、明义、明瑞几个小子乖巧得像兔儿一般。如今看来,他们怕都是被二哥哥驯服的。”


    容意在边上听着,都能想象到富察傅清冷着脸拉练一帮孩子的场面。


    她垂下眸,轻轻扯了扯唇角。


    觉罗氏的视线从容意面上一扫而过,心里头欢喜起来——


    自家那个数十年发卖不出去的二儿子,竟也有和姑娘看对眼的一天?她原本都做好了准备,将老大老三的孩子挑一个过继给傅清,免得老了没人哭坟。


    这种事在宗亲大臣里头不算出格。


    皇上不还将先帝六阿哥(弘瞻)过继给了果亲王为嗣嘛。虽说跟她们的目的多少不同,到了最后,不都得给人哭坟。


    这会儿,觉罗氏看着容意抿平的唇角,便打定主意不过继孩子了。


    能被老二看中的姑娘必有过人之处,哪怕就是单纯的能吃能睡,她也听着高兴。


    再说了,听说这容意的弟弟短短两年就从包衣营爬进了紫禁城侍卫府,这两个月才被皇上金口玉言提拔了一等侍卫。那容佳氏满门脱出包衣籍,不过就是差一口气的事。


    到时候,哪怕只混了个下五旗的新贵,有松甘这个皇后从中说和请婚,皇上难道还会阻拦吗?


    她这个当额娘的都不拦着呢。


    觉罗氏越看容意越喜欢,难免对着这孩子笑眯眯的。容意早有察觉,但想到傅清跟她说的话头就大了,只好装出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富察皇后自是瞧出来了,用帕子遮掩着笑意,轻轻扯了扯觉罗氏的衣袖:“额娘,我叫木犀她们收拾了些时兴的布料钗环出来,你挑着合适的,带回去给她们分一分吧。”


    觉罗氏被富察皇后拉着去了东暖阁,就见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瞧着是仔细筛选过的,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流出来。


    觉罗氏便笑着拍了拍富察皇后的手。


    “你这儿的自然都是好的。也不要拿太多,给你兄嫂弟妹们一人带一件,心意到了便足够了。”


    说到兄嫂,她心里一动,借着探看这些首饰的空隙,从自个儿袖兜里掏出一支镯子,玉质温润古朴,一看便知道是好东西。


    觉罗氏招手唤容意:“你来。”


    “我听他们说了,阿哥和公主几次遇险,多亏了你这丫头出手相救,这般大的功劳,你却从不挟恩以报,可见是个本性良善的好孩子。这东西你且收着,全当我富察家的一点心意。”觉罗氏不由分说,将玉镯套在了容意手上,笑道,“你瞧瞧,大小正正合适,阖该就是你的。”


    老二那呆子也该是你的。


    富察皇后瞧见镯子,哪里还不明白额娘的心思。这东西分明就是富察家给进门的新妇准备的,她的兄弟加起来统共九个,当初可叫额娘愁了一阵子,才打出来九对儿同品质的玉镯。


    如今只给了容意一只镯子,估摸着也是怕吓到她,徐徐图之。


    富察皇后无奈笑着,温和握住明显变得忐忑的容意的手:“拿着吧,额娘是真心实意想要给你的。”


    容意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头。


    好东西她前后两世加起来也见了不少,手上这镯子却格外出彩些。她实在没想到,富察傅清说的话竟都兑现了。


    想想也是,娘娘这样的性子,必得是积善之家才能养出来的。


    觉罗氏时间不多,也不想太给姑娘家压力,回头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对她名声也不好,便岔开话题,专心给几个儿媳挑起了布料皮毛。


    “这块儿布……八团喜相逢纹样,瞧着是你大嫂会喜欢的,她那性子沉稳,总爱穿些不易出错的颜色样式。”


    “你三嫂嫂白一些,人又柔静,这块儿樱色花鸟纹的妆花缎正合适。”


    “……老五老六媳妇儿成日里能玩到一处,估摸着这海水江崖纹她俩都能喜欢,拿去做出两个款,妯娌俩穿着乐呵去吧。”


    容意细细听着觉罗氏跟富察皇后的念叨,心情莫名放松而宁静。


    她对这位觉罗氏很有好感。


    只言片语间,她似乎十分了解小辈们的喜好,且尊重这些个人的喜恶,不会摆出长辈的架子轻易做评判。


    所以,才会让自己也被感染的轻松愉悦吧。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很快,就到了觉罗氏出宫的时辰,她终究没能跟女儿用上一顿晚膳。许是瞧出富察皇后眼中有几分落寞,这位气质华贵的夫人笑了笑,用力握住女儿的手。


    “皇上与我说,今年千秋令节,要特意为你举办一场生辰宴,额娘还能进宫来看你的。到时候,额娘就亲手给你煮一碗长寿面,如何?”


    富察氏闻言眼早已红了,垂着头连声道好。


    生辰当日,若能有额娘陪伴,便是最大的礼了。


    ……


    好生送走了觉罗氏,容意莫名觉着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松快不少。只是目光触及到手腕上的镯子,难免还是会有几分不自在。


    富察氏瞧着她这副模样好玩儿,多盯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乐起来,闹得容意有两天走起路来都浑身别扭,感觉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这日,纯嫔难得登门造访。


    她进了门,规矩礼数倒是没什么纰漏,只一张口说话,容意便明白了——这位名义上是来请安,实则是来诉苦的。


    “皇后娘娘,嫔妾原以为跟着出来能住的宽敞些,谁知道,这还不如在宫里呢。”


    “原先嫔妾好歹是自个儿住在永和宫里头,几个伺候的贴身宫女和奶嬷嬷都能分派在耳房,嫔妾唤一声,随时就能进殿来。如今可好,哲妃娘娘要照看大阿哥,带来的人七七八八占了南边偏西院;愉嫔怀着身孕,内务府又派了一拨人占了倒座房。”


    “嫔妾的三阿哥也才刚满三岁,正是需要嬷嬷照看的时候。原先嬷嬷住去了前头外围的倒座房,永璋今儿一早便发起了高热,怕是染了风寒。嫔妾没法子,只好将贴身的婢女挪到外围去住,给嬷嬷腾出一间屋来。”


    纯嫔说着说着,估摸着是把自个儿也绕进去了,眼瞧着收不住情绪掉起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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