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可可僧格这个小姑娘不喜欢巧克力,永琏却十分喜欢。
想到可可脂能刺激神经系统分泌多巴胺,容意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卯时便要往来尚书房,对身体己是极大的消耗,还过早的夹在乾隆和臣子们中间,被迫成为君臣关系的缓和者。
他的精神肉眼可见的紧绷了。
可乾隆这个当爹的却一无所察。从这层面来说,他至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容意摇摇头,打算和徐公公商量商量,给永琏的早膳除了注重营养之外,还得适量增添一些糖分。
储君之路艰辛,小孩子还得吃一点甜才好。
……
六月中旬,弘历再次考校永琏的功课之后,忽然下令叫各地直隶选用贤能之士,租种百姓种不了的土地。
这种“官种官收,秋收后还工本”的策略,依旧是听儿子回答时候得来的灵感。
弘历心中很欢喜,对着儿子半个夸奖的字都没有,到了南书房,逢人便炫耀:“永琏像极了朕少年时候,真是个好苗子啊!”
永琏见他汗阿玛考校时时刻刻板着脸,原本还有些忐忑。听富察氏提起南书房的事儿,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罢了,只要阿玛不怪罪就行了。
容意见小家伙这般模样,便知道平日里乾隆定然十分严苛。
这人也奇怪,没当皇帝的时候,在西二所对孩子们还挺和善的,从不摆什么臭架子。如今当了皇帝,有包袱了,跟自己儿子也装模作样讲究起威势来。
果然,男人不经事,很容易就会沦为权力的奴隶。
这点小插曲在长春宫算不得什么大事,茶余饭后笑谈两句便能翻篇。
等到熬过了高贵妃的册封礼,容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嘉嫔那儿便诞下了四阿哥。
四阿哥生下来便身强体壮,虎头虎脑的,叫弘历欢喜得不得了,当下便赐名永珹,说这定然是个有福气的臭小子。
富察皇后和哲妃听说此事,笑着对视一眼,派人往承乾宫送了贺礼。
反倒是纯嫔听说此事,气得在永和宫摔摔砸砸好一阵子。
“走了一个高佳氏,又来一个金佳氏,为何总有人要挡我永璋的路?”
“原先在潜邸时,皇上分明答应要给苏氏抬旗的,可高佳氏满门抬了镶黄旗之后,便只将父亲和两个哥哥入了正白旗包衣。包衣不还是奴才吗?”
这话属实有些大不敬了。
身边伺候的宫女吓得往窗外瞟一眼,忙低声劝道:“娘娘何必跟她们计较,高贵妃的孩子便没留得住,四阿哥虽生得壮实些,也不一定就能行。咱们三阿哥如今还是很得万岁爷喜爱的。”
纯嫔闻言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听说嘉嫔的弟弟金简,如今在内务府办差也办的极好,连皇上都留意到此人了。假以时日,难保不会叫永珹越到永璋前头去。”
只要一想到她的孩子日后可能受到阿玛冷落,会扬起小脸委屈巴巴问她为什么,她便遭受不住。
她的确不是个好人。
可永璋何其无辜?
纯嫔垂下了眼眸,将视线落在莲花妆匣内。
至少,要赶在年底的妃嫔册封礼之前,哄得皇上再度流连永和宫,给永璋添一个弟弟或妹妹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长春仙馆 小鸡不尿尿
刘进忠这阵子有些苦恼。
原本, 按照万岁爷的安排,他在皇后娘娘的册封礼之后,便要领了长春宫大太监的职务, 从养心殿麻溜滚过去侍奉的。可不知为何, 万岁爷跟皇后娘娘顺嘴提过一回,被岔开了话题后,这事儿便搁置下来。
刘进忠原先在潜邸, 那大小也是个中院首领太监呐。
如今, 他不尴不尬地窝在养心殿当个“闲杂人等”,实在觉着憋屈, 忍不住跟赵德胜私下抱怨了两句。
赵公公在这几个太监里头, 能力一贯都不是最强的,但很会揣摩上意。这个“上”, 不止是弘历,还包括了富察氏和钮祜禄氏。
这也是赵德胜这么多年来小错不断,却依然能近身伺候的原因之一。
对于刘进忠的事, 他的确有几分猜测。
当年皇后娘娘才大婚, 在西二所正是需要立威驭下的时候, 刘进忠被太后娘娘叫去了永寿宫一趟。
打那时候起,这老小子明里暗里的, 就未曾尽心帮着皇后娘娘。
后来, 雍正七年正月十七,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宫里才下了各处的花灯, 正是暮色将临时分,大公主无声无息的夭折在了娘娘怀里。
恰逢主子爷去了先帝跟前侍疾,被留下用膳, 回来的晚了些。刘进忠这中院首领太监竟瞒下此事不报,叫两位主子为此恼火了许久。
皇后娘娘不愿将这样的人搁在身边,赵德胜实在太能理解了。
不仅理解,他还双手双脚鼓掌支持。
呸,个没眼色的东西。
只瞧见主子爷对太后孝敬有加,却瞧不见人家夫妻俩关起门来说小话,句句都是对太后的隐忍和不满。
而且,赵德胜私心里也是偏向富察氏的。
不论旁的,就说他们这些奴才被罚,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才会出手相助了。
赵德胜便是为了给自个儿留一条退路,也万万不愿意得罪长春宫。毕竟,主子爷的心思越发难猜,谁知道明日的他,会不会就是今日的苏培盛呢?
赵德胜想到这儿,叹了口气,从桌上包了几块今早爷没吃完的好糕饼,想了想,又寻出原先主子赏赐的旧茶,挑了一饼打算给苏培盛拿去。
苏公公如今跟几个小太监住一屋,就在养心殿前头的东南值房里。
原本,皇上将他分到了东北值房,可那里头阴冷,赵德胜瞧着苏培盛上了年纪,在那儿住着腿脚都不利索了,悄悄将人调到了南边。
这会子,苏公公正泡着热油茶面,啃一块放久了难以下咽的饽饽。
赵德胜瞧见了,将茶和糕一道搁在桌上,蹙了眉头:“哎哟,谙达何必吃这个,硌坏了牙岂不亏得慌。”
苏培盛这两年的确老了许多,只是人越发淡然,平静道:“都是熬过苦日子的,没什么不能吃。”
他不替先帝吃这份苦头,新帝心中怎么舒坦呢。
赵德胜领会到其中意思,无声叹息,却在垂下眸子的一瞬间瞧见了热乎乎的一碗酥油茶。
“哟,谙达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可不像是咱们膳房的手艺?”
就进宝在吃喝上面的路数,他从小吃到大,早都摸得门儿清了。
苏培盛笑道:“还是赵公公厉害。这是容姑娘在长春宫做好的,说弄得多了,分出一份给我来。”
赵德胜诧异:“容意?”
这丫头,得了好吃的也不见给他送一份来,没良心的。
见苏培盛点头,赵德胜脑子瞬间活络起来。他寻思片刻,撩起帘子往外头探看两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关上门折回来,低声问苏培盛:
“谙达既然搭上了长春宫,就没想过,给自个儿寻一条好出路吗?”
苏培盛微微一怔,摸着手底下暖乎乎的酥油茶,想起容意递给他的那碗热汤面,心也再度活起来。
兴许,老子不行,儿子反倒立得更直溜呢?
……
才到六月末,天便热得不像话。宫妃们早起穿一套请安用的常服,到了晌午便被汗洇湿,若要见驾或是外出,便又得换上一身。
长春宫早早在廊下挂起了竹帘,殿内也搁着两方冰鉴,从里头往外冒着丝丝凉气儿。
富察氏这会儿摇着宫扇,正吩咐木犀过几日去圆明园必要带的物件。
木犀一一记下来,想起养心殿那件还未解决的事,微微皱着眉问:“主子,皇上那儿可还要一直拖着?刘进忠是皇上金口玉言早就钦点的大太监,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富察氏从账册上抬首,瞧了木犀一眼,温和笑道:“皇上也未必就想用刘进忠,只不过看他是太后的人,不好晾到一边,这才下意识往长春宫里塞。”
只是,弘历怕也没留意,如今的长春宫可不是什么腌臜物都能进来的。
容意立在一旁,很快就发觉富察氏对刘进忠的态度迥异。
这样一个宽和好脾性的人,竟然也会对某个人流露出明显的厌恶来?结合之前跟赵德胜唠嗑听来的闲话,看来,在西二所的时候,这太监应当没少给富察氏使绊子。
想到这儿,容意轻声问:“娘娘可有想过长春宫大太监的人选?”
富察氏顿了片刻,摇摇头。
容意便又道:“虽说,皇上碍于太后的情面,许了刘进忠长春宫大太监之位。但娘娘没接茬,皇上便也装糊涂不再提了,可见是对刘进忠也有不满的。只是,还得娘娘寻个合适的人选和由头,将这口子彻底堵上,此事才算是了了。”
富察氏看容意的表情,便知她有了主意,笑问:“你这丫头怎么打算的,就别卖关子了,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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