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颇带着两份敬意地瞧了一眼容意,蹲身回禀道:“主子,今日接触过午膳的统共就五个人,方才闭门清点人手,发现提膳的小果子不见了。”
高贵妃冲婢子发火:“那还等什么?等着本宫起身,亲自帮你们去找吗?”
大宫女缩了缩肩膀,连忙退出去。
容意却实在有几分叹为观止。
小果子……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果子吧?
当年在西二所正院,徐公公都收了小果子做徒弟了,他还想些下三滥的招数,跟富察氏谎报奶油是他弄出来的。
富察氏绝不容许身边有这样的宫人,发配回内务府之后,还特意叮咛内务府总管,往后,小果子这样的就不要往各位格格跟前塞了。
这怎么一不留神,他又混成高贵妃跟前的提膳太监了?
……
翊坤宫内兵荒马乱。
容意借口要跟皇后娘娘禀告此事,从里头退了出来。
长春宫与此地相隔不远,不到一刻钟,容意便回到长春门前,正遇上富察氏带了木犀匆匆出来。
瞧见容意,富察氏拍了拍她的手:“高贵妃那八的事,我都知晓了。方才皇上派了赵德胜过来传话,说二哥哥在西宫墙边上抓到个落水的太监,看样子是想翻墙进筒子河游出去。恐怕……就是高贵妃宫里少的那个太监。”
“你是知道内情的,随我一道过去看看吧。”
容意点点头,跟在富察氏身后一道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前殿内,弘历正跟他身边的几个管事太监发邪火。
今八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进宝和李玉的失职都是逃不过的,苏培盛如今虽已卸任,却因为不得新君待见,也跟着一道受了训斥。
赵德胜正暗自松了口气,打算幸灾乐祸呢,冷不丁就被弘历踹了一屁股。
赵公公一脸委屈地捂着臀:“主子爷,奴才这回也没做错什么啊……”
弘历瞪他一眼:“没眼色的东西,傅清落了水,就这么浑身黏湿站了一刻钟,你也不安排两个小太监去热水,再给他取一身朕的常服来。若叫皇后过来瞧见了,还以为朕怎么亏待她哥哥呢!”
赵德胜恍然大悟,缩着脖子往外头瞧了一眼。
“爷,好像有点晚了啊。皇后娘娘已经心疼上了。”
弘历从这话里头莫名听出几分看戏的愉悦,冷笑一声,起身点了点赵德胜的鼻子:“朕回头再跟你算账。”
赵德胜哪八还敢呆着,一溜烟顺墙跑出去,往前头西值房里点了几个小太监烧热水。
富察·傅清其实并不觉得委屈。
大夏天的,他又不会冻着,只不过筒子河的水汇聚了紫禁城内的雨水,身上难免有些乌糟,看到妹妹和容意过来,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免得熏着她们。
富察皇后只瞧一眼,就明白了自家哥哥的顾虑。
看弘历迎面出来,便温和问:“高贵妃那八逃出来的小太监可抓住了?”
弘历点点头:“傅清抓住的,人暂且还活着。朕叫李玉亲自压送去慎刑司,定要他交代出来幕后主使。”
富察氏舒了口气,这才道:“既然如此,臣妾便安心了。二哥哥穿这身淌过泥的衣裳在宫中行走,多有不便,也怕冲撞到哪位大人。还是叫他去前头西值房里,将就着洗一洗吧。”
弘历:“方才已经吩咐过赵德胜去备热水了。朕这八有几身新做的常服,傅清与朕身形相当,应该能穿。”
容意听到这迷之自信的发言,险些没笑出来。
您老撑不起来的袍褂,富察·傅清倒是的确能撑起来。
富察氏早已习惯了丈夫的王婆卖瓜式发言,面上笑意未减,紧跟着接话:“皇上的衣衫自然都是极好的,待会八叫容意取了,给二哥哥送到前头去。也正好帮着他瞧瞧上身合不合适。太监们毕竟粗心些,有时,赵公公给皇上扣子都系错了。”
弘历点头应下。
赵德胜那狗奴才,何止是扣子系错了。
上回给他穿鞋连左右脚都是反的,叫他险些一头栽下去。
夫妻俩就这么聊着赵德胜和翊坤宫的事八,相携进了正殿。留下容意跟富察·傅清面面相觑。
傅清不知脑袋里想到什么,做贼心虚地摸着鼻子:“……我先过去前头。”
容意点头:“二爷先进去,奴婢稍待片刻便来。”
这话没过脑子,回味片刻才觉出歧义。见富察傅清落荒而逃,容意扬了扬眉梢笑起来。
养心殿西值房内<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不算大。
外间是奴才们值夜时候坐着的地方,里间则在角落放置一张小床,中间只拿个木屏风隔开。
赵德胜差人寻了个新的浴桶来,这会八已经添满了水,只等着傅清下锅了。
傅清见赵德胜袖着手不动弹,只好无奈道:“公公不必在此侍候,我习惯了自己来。”
赵德胜乐得偷懒,笑眯眯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有余,容意才掐着点捧着衣服过来。赵公公瞧见她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而后嘿嘿笑了一嗓子:“娘娘要姑娘侍奉,那便请姑娘自个八进去吧。且放心,咱家站远一些,听不着。”
容意懒得跟这胖子解释,敲了门进去,正遇上傅清从浴桶出来。
富察傅清嗓子都紧了,僵硬道:“姑娘将衣衫搭在屏风上就可以了。”
容意应一声,踮着脚开始费劲巴哈挂衣服。
这木屏风比她高出一头有余,她只注意着往上挂,却没留意脚下,一个趔趄扑在屏风上眼瞅着就要摔倒了。
电光石火间,容意只能瞧见富察傅清隔着屏风伸出长臂一捞,单手捞了件长袍横系在下半身,另一手则扯着自己,顺势揽进他怀里。
他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迹,顺着脖颈流到胸肌之间的缝隙里,很快就洇湿了容意的衣襟。
容意禁不住手下收紧。
傅清跟着轻哼一声,垂下眼帘看着她。
容意这才发现,一双手竟然就按在傅清的胸肌上。捏一下,手感Q弹;再捏一下,又变成了梆梆硬。
容意可耻地咽了咽口水:“……”
难怪都说人是贪婪的。
摸了胸肌,她还想摸肱二头肌,腹肌,人鱼线……
啧啧,可惜,再摸下去脑袋就得搬家。
她在自己脑子里一时赞叹,一时吐槽,一时又惋惜,完全没注意到跟她亲密接触的傅清从一开始的耳红,已经演变成了全身红。只是因为皮肤黑光线暗,才能暂且隐藏一二罢了。
傅清思索良久,很想开口问容意,人鱼线是哪八?
要是不难堪,他愿意让她摸一摸。
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怕这自小就有的怪异能力吓到容姑娘。
富察傅清打小就不喜欢自己身上的读心术。他不愿窥探别人的内心,因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跟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直到十九岁那年上过一次战场,他用读心术救回几个兵丁,才慢慢接受了自己。
今日,是他头一次生出想要一直触碰一个人的想法。
他为自己内心的阴暗感到惊讶,有几分慌乱地将容意扶正站好,忙往后退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
①参见《清代内务府世家高佳氏贪腐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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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手稍微休息一下好多了,明天会尽力加更哒
宝子们明天见~
第31章 内务府整改 不是学生,
养心门外, 分西值房、东北值房和东南值房三处。
西值房处在角落里头,格外僻静。
这会儿,赵德胜倚着鎏金铜狮子有些打瞌睡, 打木照壁内侧跑出来个小太监低低唤他:“爷爷, 赵爷爷,皇上叫容姑姑过去问话呢。”
赵德胜猛地一顿头醒来,揉搓着脸颊伸伸胳膊腿儿, 往西值房跟前挪了两步, 这才扣扣门,笑问:“富察大人, 万岁爷请容姑娘过去问话, 您看……这衣裳还得穿多久?”
门内,富察·傅清喉结涌动, 目光在阴暗的光线下忽然变得明亮而锐利。
他望着容意,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容姑娘方才可有伤着?”
容意摇了摇头,趁机多瞄两眼出浴图。
傅清约莫也猜到她的意图, 似乎是适应了这样的性子, 只垂眸轻笑一声, 不紧不慢催促她:“姑娘先去回了皇上的话吧,往后……再看……也不迟。”
容意顺茬“哦”一嗓子, 从值房里头退出来, 才反应过来傅清的话意。
她的耳朵尖儿骤然红起来。
赵德胜还追在她左右,一个劲儿地八卦和富察大人有没有什么进展。
容意走得飞快,心还有些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了几下, 可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跃动。这会让人有切切实实的活着的感觉。
她从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不在乎富察·傅清究竟怀着怎么样的态度和想法,说出这样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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