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


    过年却没有放假,俺也想变成猫!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羡慕和哀怨都被上首的两位主子瞧出来了。


    弘历和富察皇后交换个眼神,哼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当年可是你要巴巴儿跑来皇后身边的,你若还帮朕管着印玺,腊月二十就封了印,要到正月二十才会开印。那你此刻已经悠哉悠哉的,和赵德胜他们一样歇下来了。”


    小窗外头的抱厦底下,赵德胜袖手来回走动着,试图靠抖腿取暖。忽然听到主子爷提到自个儿名字,忙乐呵呵高声问:“爷,您唤奴才呢?”


    弘历:“没你的事,一边儿呆着去。”


    赵德胜还挺高兴“欸”了一声。


    容意见这货被拆台,垂首压着嘴角笑意,淡淡道:“奴婢听着,赵公公这不也没歇着,在外头守着倒是比奴婢还冷一些。”


    弘历拒不承认,还死鸭子嘴硬:“总之,你丢了一份满宫人抢破脑袋的差事。你如今就算想回来,朕也不可能再用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容意眯起眼,怀疑自己方才耳鸣听错了。


    哇哦,失去这份多余的差事,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一样呢。


    富察皇后被两个人小孩子一样的举动逗笑了,掩唇无奈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今日难得不用设宴,不必招呼宗亲,皇上不是还约了二哥哥一道去布库房?这冰天雪地的路滑得紧,爷早些过去,也好走慢些。”


    弘历想起这茬,不免记起上回在富察氏面前被傅清摔得丢了面子,轻咳一声问:“要不要跟朕一道过去?傅清如今和朕三七开,已经打不过朕了。”


    富察氏犹豫了一瞬,点头道好。


    二哥哥的能耐她清楚得很 ,想来是故意让着皇上,这回叫他找回场子也好。


    此事敲定,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日精门内——靠近内廷中路的布库房。容意最是怕冷,遇着化雪天便容易手脚冰凉,这会儿也不得不搓搓手,硬着头皮跟在后头一道过去。


    布库房内,富察·傅清已经先到了。


    他早便脱了上半身的袍子,随意扎在腰间,辫子也缠在颈上,正跟几个侍卫练手热热身。便是容意这种外行也能瞧出来,这些侍卫根本不是傅清的对手。


    弘历瞧见这一幕愈发技痒,自个儿也摘了黑狐皮端罩,脱下小褂,将袍子上半身围在腰间,招手唤傅清过来练一练。


    两个光膀子的男人立在一块儿,高下立现。


    弘历平日也是常常练骑射的,但当皇帝的,不能和真刀实枪上阵的武将比。因此,搁在容意这个后世人眼里,就是结实漂亮的双开门冰箱边上,立着一块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路边买来的半扇猪肉。


    富察·傅清,双开门,点赞!


    乾隆……啧啧啧啧啧。


    弘历一抬眸,就瞥见这份鬼鬼祟祟暗含评判意味的目光,不由嗤笑一声问:“你个黄毛丫头才多大,盯着朕和傅清做什么?”


    傅清闻言身形一滞,默默吸了口气,绷紧纹理分明的腹肌,然后也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看向容意。


    容意正想反驳,对上傅清望过来的眼神,莫名耳根子一红,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说。


    富察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垂下眸子,遮住眼中实在忍不住的盈盈笑意。


    二哥哥总算是学会在姑娘面前开屏了;


    不过,容意这丫头……原来竟是好这一口吗?


    作者有话说:


    微臣一滴都没了(瘫)


    明天见明天见~


    第29章 老油条 长春宫是天


    去岁年末, 黄格格才封了嫔位。


    按着她的资历辈分,家族背景以及子嗣状况,原本至多只能得个贵人的位分。可自打小产之后, 她那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 太医院轮班来瞧过,得出的结论都是至多活不过半年。弘历听过这话,只默了一瞬, 便决意给黄格格一个嫔位。


    整个乾隆元年的新春, 黄嫔都闭门不出,躲在承乾宫主殿里头。


    弘历带着李玉过去, 隔着窗扇瞧见黄嫔竟命宫人寻来织机绣架, 强撑着病体,在一件接一件地做衣衫、绣花样。


    黄氏在闺中便擅读女史, 长于女红。


    可亲眼瞧见她认认真真做出来的每一件寝衣、香囊、常服、小帽乃至鞋垫儿,全部都是给自己这个帝王准备的,弘历心中无法不动容。


    他自小就是个在小事上比较感性的人。


    这会儿不愿意红着眼睛进殿去, 便带人悄悄退出来, 直到上了肩舆, 一路从东六宫出来,他才淡淡吩咐:“传朕口谕, 赐黄嫔封号仪嫔, 赏内大红的妆缎二匹,闪缎二匹,帽缎、杨缎、春紬、宫紬等嫔位宫分以内的你看着挑, 颜色尽量鲜亮些。她为朕做了这么多,也该给自个儿弄两身新衣,装扮装扮。”


    李玉领了命, 先一步就要过去内务府。


    弘历又将人喊住:“再传朕旨意,将圆明园副总领黄戴敏从包衣管领拨入包衣佐领。”


    主子爷向来这副脾性。一受点小感动就出手大方赏赐,一不顺他心意就试图把赏赐收回去。李玉显然已经见惯了,倒是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弘历这回才满意了,招呼赵德胜:“去翊坤宫,瞧瞧高贵妃的身子如何了。”


    赵德胜吆喝一声,几个抬着肩舆的小太监便稳稳当当过了月华门,往西六宫去。


    初春的月亮挂上柳树梢,晕着一层毛边,连带着亮光也柔和三分。


    富察皇后今夜忽然来了兴致,坐在东暖阁南窗底下,要丫头们将步步支摘窗全都打开,便能倚着炕桌一边品去岁的桂花酒,一边赏月。


    主仆几个连吃带喝的闲聊着,气氛正欢快。


    木犀却从前头照壁绕行而来,掩着眸底的关切之色,跟富察氏禀告:“主子,赵公公方才来传话说,高贵妃身子不适,万岁今夜宿在翊坤宫不过来了。另外,今儿后晌,万岁爷还给黄嫔赐了封号为‘仪’,并因此抬举她阿玛黄戴敏拨入包衣佐领了。”


    容意闻言倒是不意外。


    仪嫔的身子总不见好,有一部分原因在小产,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她对双亲愧疚太重,无法抒泄好自己的情绪。


    黄戴敏夫妻俩将全部的爱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可她偏偏一意孤行地想要给弘历做妾,还因此茶饭不思。夫妻俩没辙,只好求了雍正,将女儿送入宫门。


    小产之后,她逐渐看清弘历无情的一面,却再也没法回到从前,回去父母身边。


    容意跟着富察氏去劝过几次,便知这姑娘救不回来。


    仪嫔不像哲妃,还有永璜作为人生新的锚点。她无法生育,无法再对丈夫产生情意,也无法回到父母身边。


    所以,才会选择演这一场戏,为黄戴敏夫妻最后做些什么。


    富察皇后显然也读懂了仪嫔背后的真意,叹惋着将一杯桂花酒抿下,仰头望向明月。


    “我也是做额娘的人,女儿在外如此,父母想必要心痛至极。可惜,仪嫔没有早一点看明白。”


    容意垂眸瞧了富察氏一眼。


    她显然话意未尽。


    许是因为今夜翊坤宫截胡的事,许是单纯的触景生情,再或许还有几分物伤其类。但若能借着这些事,叫富察氏一点一点明白乾隆多情又无情的帝王本性,她的早逝兴许就还有扭转的机会。


    这件事需要皇后自个儿堪破,容意不打算出言点明。


    小炕桌前,富察氏又饮了两杯桂花酒,觉着有了困意,便招呼木犀和容意扶着她去了架子床就寝。


    临睡前,她弯着眉眼点了点容意的额头。


    “傻姑娘,别担心。无论如何我还有永琏,有可可僧格,还有你们。”


    ……


    春三月,万物复苏。


    仪嫔终究没能熬过去,倒在了御花园桃花初初绽放的清晨。


    因太医们早已对黄氏下了诊断,内务府留了个心眼,提前将一应丧仪用具按照嫔位礼制准备妥帖,这才没出现什么岔子。


    仪嫔薨逝之后,弘历掉了两滴眼泪,随即下命将棺椁送到东直门外六股道,暂时停在一所进行安奉。①


    等日后修了妃陵园,再入土为安。


    一朵花凋零在春风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等到四月中,弘历便迫不及待地兑现诺言,将永琏秘密立为储君。李玉和赵德胜两个总管太监一道,亲手将主子爷写好的诏书藏在正大光明匾后头,赵公公还趁机站在木梯上,俯视了一眼乾清宫之下。


    真他爹高啊!


    赵德胜麻溜从梯子上滚下来,袖着手仰头问:“李谙达,三公主那封号都拟定了,什么时候传旨啊?”


    李玉慢慢从另一边下来:“这会儿就去。”


    赵德胜笑嘻嘻厚着脸皮凑上去:“李谙达公务繁重,不如叫咱家替你跑这一趟。”


    李玉似笑非笑瞥一眼赵德胜,猜到这滑泥鳅是为了讨封赏,想起敬事房的确还有许多文书没记录归类,索性将这便宜让给了赵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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