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跟爷商议过了,富察格格丧女之后身子一直不见好,去圆明园散散心,兴许能有成效。另外就是高侧福晋和辉发那拉侧福晋了。苏格格尚需休养,不宜走动,便待在西三所好好养着吧。”


    辉发那拉氏坐了快一年的冷板凳,再不带去圆明园,实在有些不像话了。雍正和熹贵妃那里若是问起来,福晋也不好交代。


    六月十八,一场雷雨之后,天气尚且凉爽。


    容意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再度前往圆明园。这次比起前年那回可就轻松多了,作为小格格的贴身宫女,她出差路上不必再靠两条腿,可以随同一道坐车。


    可可僧格盘盘腿坐在小桌前,眼巴巴等着容意给她发放今日份的小甜点。


    容意给两人屁股底下垫了厚厚的棉花垫子,这才轻轻捏了捏小团子的脸:“鲜乳小布丁,只能吃一个哦。”


    可可僧格乖巧点头,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布丁。等她慢慢吃完,车驾竟都快到圆明园了。


    今年的住处跟先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添了弘昼和吴扎库福晋,和弘历他们一样住在西路,熹贵妃则随驾住进了九州清宴殿。


    一应收拾妥帖,容意早已累得够呛。


    算算日子,也快到了熹贵妃交代的三月之约。


    种牛痘的事,凭她一己之力其实很难实现。一个包衣出身的小宫女,非富非贵,除了拿本事卖主子一个顺水人情,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且,富察氏待她心诚,她便也愿意真心回馈。


    然而,出乎容意意料的是,雍正对这牛痘术竟十分关注。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两个时辰,将痘医们全都唤去了九州清宴,拿着脉案仔仔细细地读,一条一条地问,吓得一群人两股战战,说话直打磕巴。


    雍正很快就注意到了脉案上反复提到的“盛京老农”四个字。


    老皇帝没吭声,私下又派了苏培盛去查明此事。


    末了,点名说要见见容意。


    弘历将旨意带回来,面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爷早便说了,这事藏不住。汗阿玛对我这西二所的事了如指掌,怎么会查不出你。”


    容意:“……”


    敢问您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三个月前您老还想独揽头功,是全都忘了吗?


    瞧见容意吃瘪,弘历那点儿挂不住的颜面便舒坦了。


    他脱了鞋往榻上一盘,顺手给福晋剥了个橘子,继续道:“我去瞧过了,痘医们手脚倒是麻利,已经将那病牛身上的痘取了个光光净净,明儿一早,就要给育婴堂(<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六岁以上的孩子种牛痘。”


    “按你所说,这牛痘十二日左右就能结痂。届时种痘如若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若是不成——”


    弘历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


    容意:“……”


    那么大一头老黄牛,身上的痘都被摘干净了。若是种痘不成,她不得被雍正拉去菜市口砍成臊子?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子,按照惯例,更新需要推迟到晚上23:00,大家迟点再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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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二等宫女 雍正暴毙之


    这两日, 容意连做梦都是岐山臊子面。


    好在老天爷还算眷顾她。


    京西圣婴堂里恰好有几个六七岁的孩子,身体康健,尚未出痘, 便被痘医们选去种了第一波牛痘。其中有两个体质异常好的, 三日出疱疹,五日流脓,七日就结了棕色痂盖。


    这便算是成了。


    雍正挑了个闲暇时候, 命弘历夫妻俩带着容意前往九州清宴殿见驾。容意心里“哦豁”一声, 圆明园小地图又要被她点亮一片了。


    对于将要直面帝王的事,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夏日午后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 这会子走在栈桥上,忽然便落下倾盆大雨来。


    容意一路护着富察氏, 将伞尽力遮住她,等到九州清宴早已成个落汤鸡。


    雍正就坐在东次间里头批阅奏折,听到苏培盛禀报, 抬眸瞧一眼外头的天, 诧异:“下雨了?”


    “是啊万岁爷。未时一刻便下起暴雨, 四爷他们来的路上也都淋了雨,奴才瞧您在批折子, 便请爷和福晋先去用盏茶。”


    雍正歇了笔, 起身道:“走吧,随朕过去瞧瞧,老四在阿哥所里究竟藏了个什么厉害角儿。”


    帝王大跨步顺着廊子底下去了西配殿。


    屋内, 弘历和富察氏正捧着茶碗缓缓啜饮,富察氏身边立着个宫女,穿一身晴山蓝的夏季宫装, 淋湿了大半个肩头,规矩倒还得体。


    雍正只打眼一扫,似乎对容意这副中等偏上的长相,处事不惊的态度都相当满意。


    他抚了抚手唤人都坐下,登上主位:“时间紧,朕长话短说。宝亲王和福晋信任你,愿意给你机会,朕便也愿意相信他们夫妻的眼光。牛痘术初步小有所成,接下来会在京西一带推广,朕需要你事无巨细,将知晓的脉案一一呈报给痘医,辅佐牛痘术进展。”


    雍正望着淡然行蹲安礼的容意。


    她低垂的面庞上,没有任何一丝不满或是沾沾自喜的情绪波动。


    便继续道:“朕不会亏待你,牛痘术便许你以容佳氏一族冠姓。”


    容意:“……”


    啊?容氏独家牛痘秘方?


    可千万别吧……


    这听起来像哪个治疗牛皮癣的江湖骗子团队,老百姓能愿意种痘才怪。


    容意尴尬的脚趾抠地,面上却仍微笑福了福身:“奴婢不敢欺瞒圣上,这牛痘的发现者乃是盛京西城外一位农人老伯,若论首功,当属他老人家。只可惜,这位老伯如今已是寿终正寝,也未曾留下子嗣后代。奴婢想着,这天下子民都是万岁的子民,可见是万岁福泽深厚,庇佑大清,才得今日牛痘机缘,奴婢可万万不敢越到前头去。”


    话才说完,雍正便低低笑了两嗓子:“拍马屁的人不少,你倒是不叫朕厌烦。你叫——容意是吧,抬起头来。”


    容意觉着莫名其妙。


    脑子里一边闪回各种清宫剧八旗大选的场面,一边垂着眸子缓缓抬头。


    雍正睨了片刻,满意道:“不错,瞧着就结实。你可愿意来御前伺候?”


    容意:“……”


    结实是个什么鬼?


    再说了,来御前干啥,您老八月份嘎嘣脆以后,团队都要解散了,还想骗人跳槽呢。


    真话是不敢说的,嫌弃也半点不能流露。


    容意佯装一脸茫然的怔了片刻,侧目偷偷瞧一眼富察福晋,似是下定决心,一个猛子扎在地上。


    “奴婢自知生性愚钝,得福晋细细点拨,宽容教导,才能渐渐伺候好小格格和小阿哥。这份恩情奴婢此生无以为报,也唯有这一腔衷心能献给福晋了。今日,若奴婢应下御前的差事,做了那背主求荣、不忠不义的人,圣上往后又怎会用着顺心呢?”


    她咬咬牙叩首:“还请万岁爷全了奴婢与福晋这份主仆情义。”


    富察氏早便坐不住了。


    见容意俯身磕头,自个儿也起身就要跪,被雍正和弘历同时给拦住了。


    一个亲王嫡福晋,哪能为奴才跪。


    不过,这倒是让雍正越发高看容意几分,哼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起吧。你倒是个难得的纯粹人,你既对福晋忠诚,朕心甚慰,自然不会再勉强。”


    原本,他就存着几分试探这宫女野心的意思。


    如今有了这样的答复,反而叫人安心。


    雍正这回终于再无疑问,唤来苏培盛开了私库,赐容意赏银百两,不违反宫廷礼制的云缎、潞绸、素缎、绵绸各两匹,夏布、纱、绫这些则为四匹,另外,还亲下口谕,以前阵子小格格送下午茶为由头,升容意做了二等宫女。


    容意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开私库,还是下午茶,都是在暗示她恪守本分,不该抢的功劳不要抢。


    为儿子争功造势,雍正这些年可真没少花心思。


    乾隆日后好大喜功,多少有点被惯坏了。


    好在,容意原本就没打算做这个出头鸟。她喜滋滋拿了赏赐提了品级,便往富察氏身边一杵,都懒得给弘历一个眼神。


    雍正也正式将种痘的差事交给了弘历。


    他叮嘱儿子几句,又点了几个辅佐办差的大臣名字,才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日前,朕派出去盛京的人手回来,说你阿玛——容德光在干货库立下一功,救了今冬要进贡的三十多条紫貂皮料,还有朕御用的一等参若干。”


    容意忽然听到原身家人的名讳,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却见雍正和气笑道:“朕已经下旨,要你阿玛在盛京内务府出任内管领一职。容佳氏,莫要叫朕失望才是。”


    容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应是。


    回去的路上,富察福晋便忍不住跟容意提起了容知聿。


    “听说,你这大弟弟的弓马技艺,在包衣营可是数一数二的。只待在圆明园外围,的确可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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