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云苓端着托盘进来,面上喜滋滋的:“主子快瞧,小厨房的太监用牛乳鼓捣出个新鲜玩意儿,奴婢尝着真好吃,便盛过来一些,给您和小格格小阿哥尝尝。”


    容意瞧着一盏奶油就这么水灵灵的被端上了桌,难免扬了扬眉梢。


    嚯,抢功劳的来了。


    富察氏留意到这点变化,取了汤匙尝一口,不动声色笑道:“的确不错,口感绵密温和,不会叫人觉着腻味,倒像是容意这丫头弄出来的。”


    云苓也傻乎乎笑起来:“对哦,主子一说,也就容意的脑袋瓜能折腾出这些花样了。”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容意也不退缩,半福了身禀告:“回福晋,这东西唤作奶油,的确是奴婢前阵子和冰粉一道弄出来的,当时,徐公公也在场帮了不少忙。”


    富察氏拉她起身,温和浅笑:“怎么不早些说,瞧瞧,可有人惦记上了吧?”


    容意倒是没想到,福晋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微怔片刻,她才摇摇头,无奈瞧一眼可可僧格:“奶油这东西单吃多了腻口,还会加重湿气,奴婢便暂且瞒着没说。只打算等天凉了,在面包窑试着做几个奶油小蛋糕出来,谁知——”


    富察氏心中一暖,拍拍容意的手。


    边上云苓却炸翻了:“这个小郭子,亏得徐公公瞧他可怜,还收了他做徒弟,打算将手艺都传授呢。他可倒好,反而先学会偷旁人东西了。主子,这样的人可不能留在正院。”


    富察氏:“是不能留着他,但也不必提奶油的事,免得闹开来,叫容意惹了一身腥。就寻个由头,将人送回内务府去吧。往后,也不要内务府送人来填空缺,等碰上好的再调进来便是。”


    木犀应一声,几个丫头叽叽喳喳,就将这件事从内到外包圆了。


    容意这个当事人反而无事可做。


    她愣在原地,许是表情难得露出几分呆萌,竟逗得富察氏忍不住扬唇笑起来。


    “你啊,这会儿才像个十七岁的妞妞。”富察氏用帕子沾沾眼角笑出来的湿意,温柔道,“既费尽力气调来了我这儿,便安安心心待下。容意,这世上讲究真心换真心,即便处在深宫,也是一样的。”


    ……


    容意的心似乎变得有几分柔软起来。


    她对这种感觉很警惕。毕竟,在以往的经验里,老板就是老板,同事就是同事,最好不要有太多的情感投入,否则,最终吃苦果子的会是自己。


    这份态无法能表露,她只好悄悄隐藏起来。


    按照内务府的规矩,每月十六是发月例的日子。


    容意有阵子没见春宁了,有时候在西三所膳房或是茶房里头碰到,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并不知晓对方的近况。这回趁着领月钱,她索性约了春宁一道。


    春宁却支支吾吾的:“容意,我、我能不能问你借一笔银子?你放心,我虽然不能很快还清,但每个月都会定时给你一些的……”


    春宁越说越小声,耳朵和脸蛋都红透了。


    她也知晓,凭着泡茶宫女每月那一贯银子,得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还清债。


    容意见小丫头掉金豆豆了,掏了块手绢递过去,无奈道:“你还没说借多少,我也没说不答应,怎么就哭上了。”


    “你先别哭,说清楚发生什么事,咱们一块儿想办法。”


    春宁吸溜着鼻子,泪汪汪道:“熹贵妃娘娘近来给皇上献了一种延年益寿的药,很是有用。前几日,皇上搁在园子里的药被偷了,苏公公严查下来,我姑姑便被牵连,挨了二十大板。”


    “我、我想使些银子去救姑姑。”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陪妈妈去复诊,想彻底查清楚,需要请假一天哈。


    给大家发个小红包表示歉意,后天会准时更新的~


    祝大家身体健康


    第21章 歌唱家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往年酷暑盛夏,皇上都会随身佩戴巴尔萨木油制成的香料。


    这东西产自勃露(秘鲁),是一种树枝里的油脂。日常不仅能够充做军需,治愈刀、枪、疥癣;还因其浓香与消炎性,成为宫中避暑药的重要原料。①


    前几年,雍正派造办处弄出十件巴尔萨木香小象牙盒,赏了鄂尔泰四个香牙盒,差点没给小老头儿乐坏了。


    今年却与往年有些不同。


    造办处得到的旨意是,用二十味料做避暑香珠。这方子里除过二两巴尔萨木,还添了微剂量的水银、朱砂和铅粉。


    皇上用过这香珠,配合着熹贵妃献上的延年益寿丹,精气神竟提振了不少,便将这两样物什看得紧。谁知,偏偏就是这东西叫人偷了去。


    春宁小声抽噎着,将这事的起因一一道来。


    又忍不住埋怨:“往常手脚不干净的,都是偷些主子的银钱、首饰,这天杀的小贼怎么偏偏要偷万岁爷的宝贝呢。定是哪个苏拉太监或园户干的,再要不就是匠役,那起子手脚不干净,又赶上圆明园西边大修,顺走了不少小物件。”


    容意安抚地拍拍春宁肩头,要她别乱猜测。


    宫中盗窃案的确屡禁不止。


    许是偷的人太多了,连四执事的太监都不甘落后,要偷两件御用寝衣出去典当。


    雍正十年,皇上忍无可忍,特意针对此事发布上谕,要各处将缎匹、古玩、陈设物什等时时细细检点,不可被人抵换窃取。否则,惟治总管之罪。②


    叨叨半天,其实就一个意思——


    外人随意兜售朕的睡衣,朕很没面子。


    容意回忆着宫规律例中的财物专条,缓缓分析:“这事儿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坏。宫中对偷盗内库财物者,尤其是盗取皇上御用之物者,一贯是严查首尾,将涉案者全员以死罪论处。你姑姑当日只是去四执事送万岁爷新做好的冠袍带履,只要核查过,应当就会免除嫌疑。”


    春宁连连点头:“苏公公查过的,姑姑没问题,几个疑犯都拎出去亲自审问了,可不知为何还不放了姑姑。”


    容意嗤笑一嗓子:“至于为什么人还在慎刑司,只怕是底下的奴才趁机捣鬼,拦着不叫人出来。无非就是为了多捞几个银子,只要能换人安然出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容意牵着春宁,慢悠悠走在回西二所的宫道上。


    宫女们领了月例,三三两两往妞妞房去,商议着待会要犒劳自个儿什么好吃的。斜阳将树影拉长,热风带着三分桂香,叫春宁莫名安心下来。


    在这深宫中,人人自保都来不及,有几个人愿意拉一把旁人。


    她这辈子,怕是结草衔环也报不完恩情了。


    容意却没图着春宁报恩。


    只要在不侵犯她利益的前提下,举手之劳帮到身边人一把,倒也乐呵。


    原身家中寄来的五十两银子,一贯是单独收着压箱底的。这会子到了茶房,容意瞧见没人,便从荷包里掏出自个儿攒的碎银加银票,竟也有五十多两了。


    她数出五十两银票递给春宁:“零碎的我留着用,大头先借你救急。”


    春宁的眼泪再度涌出来:“不不不,我怎么好意思全拿走了……”


    “慎刑司的人个个都是眼睛冲天长的,不扒层皮、掏空了荷包,哪里肯放人?咱们既然要救人,就得舍得。”容意想了想,道,“你听我的,明儿寻进宝公公买些好酒好肉,找个空子给赵德胜送去。赵公公在宫中人脉广,由他牵线递话,你也好往慎刑司使银子捞人不是?”


    春宁原本脑袋懵懵的,也不知拿了银子该如何去救人。这会子被一语点醒,豁然开朗,恨不得跪下给容意磕一个。


    容意哭笑不得将人提溜起来。


    瞧着天色晚了,叮嘱她收好银钱,趁早行动,免得人在里头多受罪。


    等回了穿堂边上的他坦,容意点了支灯,和衣躺在炕上,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没想到,雍正竟当真在服用延年益寿的丹药。


    还有那劳什子的避暑香珠,能不能避暑不清楚,但水银和朱砂用久了,他怕是要肾脏衰竭一命喵呜。


    也难怪,历史上的雍正会在十三年八月忽然暴毙,在此之前,从发病到身亡不过短短三天,合着还真是中毒毒发啊?


    看来,丹药是幌子;


    香珠才是真图谋。


    那熹贵妃呢,在这件事里头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她依稀记得,春宁说原先妞妞房大屋里有人被熹贵妃相中调走了。


    是那个叫……吕四娘的宫女吗?


    容意心脏突突狂跳了几下,随后身上一冷,整个人都像固住了一般。


    她好像记起这个吕四娘是谁了。


    以前,霸总的娇妻有许多小癖好,其中之一就是爱听单田芳老师的评书。容意跟着听过一阵子,也慢慢觉出点趣味来。有一出评书,便是讲“吕四娘刺雍正”的故事。


    传闻中,这姑娘是吕留良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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